沈秋月把五本紅彤彤的房產(chǎn)證推到陳國棟面前時，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秒針走動聲。
“媽，這……”陳國棟的眼睛瞬間亮了，手指在房產(chǎn)證封皮上摩挲著。
“都是你的?！鄙蚯镌碌穆曇羝届o得像一潭死水，“蘇州園區(qū)那套，姑蘇區(qū)老宅，還有新區(qū)那三套拆遷房，產(chǎn)權都轉好了?！?br>坐在角落的陳浩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他手里攥著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幾個蔫了的蘋果和一把香蕉——那是沈秋月剛才從早市買回來，隨手遞給他的。
“媽，您這……”陳國棟的妻子王磊笑得合不攏嘴，“您身體剛好，別太操勞這些事。”
沈秋月沒接話，轉身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走到陳浩面前。
“這個給你?！?br>陳浩接過袋子，里面是幾張皺巴巴的零錢，加起來不超過兩百塊，還有一張手寫的紙條：早市東頭第三家水果攤，蘋果三塊五一斤。
“謝謝媽?！标惡频穆曇艉艿停汛诱酆?，塞進洗得發(fā)白的工裝褲口袋里。
陳國棟輕咳一聲：“哥，你也別往心里去，媽這么分配肯定有她的道理。你畢竟……不是親生的。”
這話像一把鈍刀子，在安靜的客廳里劃開一道口子。
沈秋月轉身往臥室走，腳步有些踉蹌。關上門的那一刻，她聽見王磊壓低了聲音說：“總算沒白等，五套房子呢，夠咱們換輛好車了……”
門縫里，她看見陳浩默默站起身，提起那個裝著廉價水果的塑料袋，對陳國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
沈秋月靠在門板上，手按在腹部那道長長的疤痕上。一年零四個月，四十三次化療，每次都是陳浩陪著她去。
而陳國棟只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她確診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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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臟惡性腫瘤，晚期。”醫(yī)生把CT片插在燈箱上，白色的陰影像一朵猙獰的花，“需要立刻住院治療?！?br>沈秋月坐在診室里，手里捏著化驗單，指尖冰涼。
她第一個電話打給陳國棟。
“媽，我在開會呢，什么？癌癥？”電話那頭傳來敲鍵盤的聲音，“您別自己嚇自己，現(xiàn)在醫(yī)院就愛夸大其詞。這樣，我周末過去看看，你先住院觀察觀察。”
電話掛了。
沈秋月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它暗下去。她翻到通訊錄里“陳浩”的名字，猶豫了幾秒才撥出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媽？”陳浩的聲音帶著喘，**音是工地的轟鳴，“您怎么了？”
“我在醫(yī)院?！鄙蚯镌侣犚娮约旱穆曇粼诎l(fā)抖，“醫(yī)生說……是肝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哪家醫(yī)院？我馬上到?！?br>四十分鐘后，陳浩沖進診室，工裝褲上還沾著水泥灰。他滿頭大汗，一把抓住沈秋月的手：“媽，醫(yī)生怎么說？治療方案定了嗎？錢夠不夠？”
沈秋月看著他，突然說不出話。
這個她嫁進陳家時已經(jīng)十五歲的男孩，這個她從未真正親近過的繼子，此刻眼睛紅得嚇人。
“我得請假?！标惡妻D身就往外走，“您在這兒等我，我去辦住院手續(xù)。”
“陳浩?！鄙蚯镌陆凶∷?，“你工地那邊……”
“沒事。”陳浩頭也沒回，“工作沒了可以再找。”
那天下午，陳浩跑完了所有手續(xù)。住院、繳費、聯(lián)系專家會診。晚上他買了份粥，一勺一勺喂給沈秋月，動作笨拙卻小心翼翼。
“媽，您別怕。”他說，“我在這兒。”
沈秋月別過臉去，眼淚掉進粥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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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療開始后，日子變成了醫(yī)院和出租屋兩點一線。
陳浩在蘇州工業(yè)園區(qū)找了個夜班保安的活兒，白天陪沈秋月去醫(yī)院，晚上去上班。沈秋月勸過他，他說這樣正好，夜里安靜，能補覺。
四十三次化療，陳浩一次沒落下。
每次沈秋月吐得昏天暗地，都是陳浩端著盆在旁邊守著，等她吐完，遞上溫水，用濕毛巾擦她的臉?；煹纛^發(fā)，他跑去買了頂柔軟的棉帽，說戴著暖和。
而陳國棟來的那兩次，每次都像領導視察。
第一次帶了盒包裝精美的保健品，放在床頭柜上，說了不到十分鐘話，接了個電話就說公司有事要走。
第二次是沈秋月第三次化療后，情況最糟糕的時候。陳國棟站在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