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捂住臉。指縫間滲出溫熱的液體。
手機響了。是陳國棟發(fā)來的微信語音，點開，是他興奮到變形的聲音：“媽！我們到不動產中心了！今天人少，馬上就能辦！對了媽，王磊看中了一輛寶馬，等房子過戶了我們就去訂車！”
沈秋月按掉語音。
她又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存為“孫主管”的號碼，發(fā)了條短信：“下周五上午九點，鑒證中心議事廳，準時到。”
對方很快回復：“收到。所有材料已準備齊全?！?br>沈秋月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樓下，陳浩正提著那個塑料袋往小區(qū)外走。他的背影在初秋的陽光下顯得單薄而孤獨。
走到垃圾桶旁時，他停住了。
沈秋月屏住呼吸。
陳浩低頭看著手里的塑料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扔進垃圾桶，而是從里面拿出了那張夾在零錢里的紙條——沈秋月親手寫的，早市那個水果攤的地址。
他把紙條小心地折好，放進上衣口袋。
然后提著那袋水果，繼續(xù)往前走，消失在街角。
沈秋月靠在窗邊，渾身脫力。
她想起化療第三十七次的時候，她吐得昏天暗地，膽汁都吐出來了。陳浩跪在病床邊，用濕毛巾一遍遍擦她的臉，擦她的脖子，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當時虛弱得說不出話，只能用手指在他手背上劃。
劃的是什么，她自己都忘了。
但陳浩看懂了。他握住她的手，紅著眼睛說：“媽，我在。我一直在?！?br>而陳國棟唯一一次來醫(yī)院，是化療第二十一次。他拎著一盒保健品，在病房門口站了五分鐘，一直捂著鼻子。
“媽，這消毒水味太沖了?！彼f，“我公司還有會，先走了。**好休息?！?br>他甚至沒走進來。
沈秋月閉上眼，腹部那道疤痕又開始隱隱作痛。不是生理的痛，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什么東西被活生生撕開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療養(yǎng)院打來的。
“沈女士，您母親剛才暈倒了。我們建議立即轉院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您兒子陳國棟先生電話打不通……”
沈秋月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電梯下行時，她看著金屬門上自己扭曲的倒影，突然想起確診那天，醫(yī)生說的話。
“晚期肝癌，伴有門靜脈癌栓。常規(guī)治療意義不大，建議保守?！?br>是陳浩抓著醫(yī)生的白大褂，聲音嘶啞地問：“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多少錢都行，我賣血**都行?！?br>醫(yī)生嘆了口氣：“有一種靶向藥聯(lián)合化療的方案，很痛苦，成功率也不到百分之十。而且……很貴?！?br>“治?！?a href="/tag/chenh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浩說，“媽，我們治。”
沈秋月當時躺在病床上，心想，治什么治，反正都是要死的人。
可她活下來了。
被一個“不是親生”的兒子，用四十三次陪伴、四百多個日夜、無數(shù)個低聲下氣借來的錢，硬生生從死神手里搶回來的。
電梯門開了。
沈秋月沖出去，攔了輛出租車?！叭ナ辛⑨t(yī)院，快！”
車窗外，蘇州的老街飛速倒退。白墻黛瓦，小橋流水，這座她生活了六十二年的城市，此刻陌生得像另一個世界。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一眼：“阿姨，您臉色不好，沒事吧？”
沈秋月?lián)u搖頭，攥緊了手機。
屏幕亮著，是和陳浩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他發(fā)的：“媽，今晚我值夜班，明天早上給您帶吳記的生煎?！?br>她沒回。
她當時正忙著接陳國棟的電話，電話里兒子說看中了一個投資項目，缺點啟動資金。
沈秋月深吸一口氣，點開輸入框，手指懸在鍵盤上。
打了又刪，**又打。
最后只發(fā)了三個字：“對不起?！?br>發(fā)送。
幾乎同時，手機震動。陳浩回復了，快得讓她心慌。
只有四個字：“您是我媽?！?br>沈秋月把手機按在胸口，眼淚終于決堤而出。
出租車在醫(yī)院門口急剎。她扔下一百塊錢，推門就往急診室跑。
走廊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和她化療時聞了四百多天的味道一模一樣。她跌跌撞撞地找到護士站，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母親……沈秀蘭……剛才暈倒送來的……”
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
“在3號搶救室。不過……”護士頓了頓，“已經有一位姓陳的先生簽了字，手術同意書。他說是您兒子?！?br>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