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沒走。

她就坐在那兒，離我不到一米遠(yuǎn)，身上那股香水味往我鼻子里鉆。

不是醫(yī)院里該有的味道。

“陳默。”她又往前探了探身，壓低聲音，“你再想想，周遠(yuǎn)出事之前，真沒跟你說什么？”

我看著她。

她的妝化得很精致，眼線勾得剛剛好，睫毛刷得根根分明，嘴唇上是那種水光感的唇釉。

這模樣，怎么看都不像來探病的，倒像要去赴約。

“嫂子想讓我想起什么？”我問。

蘇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淺，嘴角只翹了一點點，可眼睛里突然就有了東西。

“你這話問的?！?br>
她往后靠了靠，翹起二郎腿，裙擺滑下去，露出大半截大腿，“我能讓你想起什么？就是擔(dān)心周遠(yuǎn)，想問問你們最后聊了什么，萬一……萬一有什么線索呢。”

線索。

這個詞用得太怪了。

“醫(yī)生說我是腦震蕩后遺癥，”我揉了揉太陽穴，“有些事兒真的模模糊糊的，越想越疼?！?br>
“那你別想了?！碧K晴突然又往前探身，伸手按住我揉太陽穴的手。

她的手很軟，很熱，指腹在我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像是過電似的。

“難受就別想了?！彼⒅业难劬Γ蛔忠活D，“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晴的手閃電般收回去，身子往后一靠，瞬間又變回那個來探病的嫂子。

門推開，林雪走進來。

手里拿著一沓單子，臉上帶著笑：“辦好了，明天上午就能出院?！?br>
她看見蘇晴，笑容頓了頓，但很快就調(diào)整過來：“嫂子又來了？真是辛苦你了，天天往醫(yī)院跑?！?br>
“應(yīng)該的?！?br>
蘇晴站起身，拎起包，“周遠(yuǎn)那邊有護士照顧，我閑著也是閑著。行了，你們收拾吧，我先走了?！?br>
她往外走，經(jīng)過林雪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然后繼續(xù)走。

門關(guān)上。

林雪站在那兒，盯著門看了好幾秒，然后回頭看我：“她跟你說什么了？”

“沒什么?！蔽艺f，“就問車禍之前的事兒，說想找找線索。”

“線索？”林雪皺眉，“什么線索？”

“我也不知道?！?br>
林雪把單子放床頭柜上，在我床邊坐下，看著我。

那目光跟蘇晴的不一樣。

蘇晴是試探，是打量，是帶著鉤子的。

林雪是純粹的關(guān)心，是那種藏不住的、從眼里往外溢的溫柔。

“陳默，”她伸手給我掖了掖被角，“我覺得嫂子最近怪怪的，你……你少跟她單獨待著?！?br>
我心里一動：“怎么了？”

“說不上來?！彼龘u搖頭，“就是……女人的直覺吧。”

女人的直覺。

我**也有男人的直覺。

蘇晴剛才那些話，那些動作，那個眼神——

她跟我——不對，跟陳默——絕對有事兒。

可這是什么事兒？

第二天上午，出院。

林雪一大早就來了，拎著一個大袋子，里面裝著我換洗的衣服。

“慢點慢點。”

她扶著我下床，“肋骨還沒好利索，別使勁?！?br>
我穿鞋的時候，她蹲下去給我系鞋帶。

就那么蹲著，低著頭，手指靈巧地打著蝴蝶結(jié)。

我居高臨下看下去，能看見她后頸那一截白皙的皮膚，能看見她耳后細(xì)軟的絨毛，能看見她低頭時領(lǐng)口微微敞開的那一小片——

我移開目光。

非禮勿視。

可她是我名義上的老婆，她這么伺候我，在外人看來天經(jīng)地義。

我心里那個別扭，像有根刺扎在那兒，拔不出來，咽不下去。

“好了?！彼酒鹕恚呐氖?，抬頭沖我笑，“走吧，回家?！?br>
回家。

回陳默的家。

車子停在醫(yī)院門口，林雪開來的，一輛白色的大G，陳默去年給她買的。

她扶著我上了副駕駛，給我系好安全帶，自己繞到駕駛座。

車發(fā)動，駛出醫(yī)院。

一路上她沒怎么說話，專心開車。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里亂糟糟的。

陳默的家我去過無數(shù)次。

豪華別墅區(qū)，三百多平，帶院子帶泳池，陳默這些年做工程賺了不少錢。

我那套房子才九十多平，還在還貸款。

跟蘇晴結(jié)婚五年，我倆一直住那兒。

想到蘇晴，我心里又是一緊。

她今天沒來送我。

說是周遠(yuǎn)那邊情況不穩(wěn)定，走不開。

可昨天她來醫(yī)院的時候，那狀態(tài)，哪有半點老公快不行了的樣？

車開進別墅區(qū)，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

林雪熄了火，轉(zhuǎn)頭看我：“到了?！?br>
我推開車門，站在院子里。

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中間一條鵝卵石小道通向入戶門，門廊下擺著兩盆綠植，長勢很好。

林雪拎著東西走在我前面，推開入戶門：“進來吧?！?br>
我走進去。

玄關(guān)很大，一面墻的鞋柜，中間鏤空的地方擺著香薰，空氣里有淡淡的***香。

換鞋的時候，林雪已經(jīng)進去了，我聽見她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恚骸澳阆茸?，我去給你倒水。”

我換好拖鞋，走進客廳。

挑高的設(shè)計，巨大的水晶燈垂下來，落地窗外是后院，能看見泳池里碧藍的水。

真皮沙發(fā)，大理石茶幾，墻上掛著抽象畫，角落里擺著一架三角鋼琴。

陳默這小子，是真有錢。

林雪端著水杯從廚房出來，遞給我：“喝點水，然后上樓休息。醫(yī)生說了，你還得養(yǎng)，不能累著?！?br>
我接過水杯，她就在我旁邊坐下。

沙發(fā)很軟，她一坐下，整個人陷進去半邊。

剛坐下，她突然想起什么：“對了，你餓不餓？我給你煮點東西？”

“不用——”

話音未落，她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一眼，眉頭皺了皺，接通：“喂？……嗯，好，我知道了……行，我一會兒過去?！?br>
掛了電話，她沖我抱歉地笑笑：“公司那邊有點事，我得去一趟。你自己在家行嗎？”

“行，你去吧。”

“廚房有吃的，冰箱里也有菜，你要是餓了就自己熱點?！?br>
她一邊說一邊起身，拿起包往外走，“我盡量早點回來?！?br>
門關(guān)上。

客廳安靜下來。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盯著那杯水發(fā)呆。

這就是陳默的生活？

豪宅，嬌妻，事業(yè)有成。

我呢？

躺醫(yī)院ICU里，不知道醒不醒得來。

不對——我**就在這兒。

可我是周遠(yuǎn)。

這**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久到水都涼透了。

然后起身，上樓。

二樓是臥室區(qū)，主臥在最里面。

推開門，一股淡淡的香味撲面而來。

很大的房間，落地窗，窗簾半拉著，陽光透進來，照在鋪得整整齊齊的大床上。

床頭柜上擺著照片。

我走過去，拿起來看。

是陳默和林雪的婚紗照。

照片里的陳默穿著白西裝，笑得一臉燦爛，林雪穿著拖地婚紗，依在他懷里，笑得溫柔又甜蜜。

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把照片放回去，轉(zhuǎn)身想走，余光掃到梳妝臺。

女人的梳妝臺總是琳瑯滿目，瓶瓶罐罐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可吸引我目光的不是那些化妝品——

是一件衣服。

搭在梳妝椅的椅背上。

黑色的，絲質(zhì)的，吊帶睡裙。

很細(xì)的吊帶，很低的領(lǐng)口，很短的下擺。

我移開目光，往外走。

門還沒出，樓下傳來動靜。

林雪回來了？

這么快？

我下樓，果然是她。

她站在玄關(guān)換鞋，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你下來了？我買了點水果，給你洗點？”

“不用，我不餓。”

她換好鞋走進來，我這才看清她換了身衣服。

不是出門時那套。

出門時她穿的是一件淺灰色的針織衫配牛仔褲，中規(guī)中矩。

現(xiàn)在——

現(xiàn)在她穿著一件寬松的白T恤，下面是一條很短的居家短褲，露出兩條又白又長的腿。

光著腳。

頭發(fā)也散開了，披在肩上，有點亂，像是隨便攏了攏。

“公司那邊處理完了？”我問。

“嗯，小事?！彼叩綇N房，把水果放進冰箱，“對了，你吃藥了嗎？醫(yī)生說按時吃?！?br>
“……忘了?！?br>
她從廚房探出頭：“就知道你忘了?！?br>
她走出來，手里端著水杯和藥，遞給我：“吃了?！?br>
我接過來，把藥吞了。

她就站在我面前，離得很近。

白T恤很寬松，領(lǐng)口很大，她一低頭，能看見里面的——

我趕緊移開目光，喝水。

“怎么了？”她問。

“沒事?！蔽野驯臃畔拢澳莻€，我上去躺一會兒?！?br>
“好，吃飯叫你?！?br>
我上樓，進臥室，關(guān)上門。

靠在門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這**怎么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