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完了入職手續(xù)，鐘正豪沒有急著走。
李局長剛才提了一嘴住房分配的事，他得去后勤科把手續(xù)辦利索。
在這個年代，住房是頭等大事——有了工作，有了房子，才算真正扎下根來。
后勤科在一樓拐角，門牌上白底黑字寫得清楚。
鐘正豪推門進(jìn)去，屋里燒著爐子，暖烘烘的，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寫什么，聽到動靜抬起頭。
“同志，您找誰？”
“我是新報到的市場管理科科長鐘正豪，李局長讓我來辦住房分配。”
那男人一聽，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堆起笑：“哎呀，鐘科長！****，我是后勤科副科長劉全，這事兒我給您辦?！?br>劉全是個精瘦的漢子，說話語速快，手腳也麻利，從柜子里翻出一個文件夾，嘩啦啦翻了幾頁，抬頭道：“鐘科長，按您的級別——正科級，行政十八級，住房標(biāo)準(zhǔn)是兩間房。目前有兩套方案，您看看?！?br>他把一張紙遞過來，上面寫得清楚：
方案一：新建**樓一套，兩間房，約二十八平方米，位于東直門內(nèi)大街，配套設(shè)施齊全，半年后交付入住。
方案二：四合院住房一套，正房三間帶耳房一間，現(xiàn)房，即刻可入住。
劉全在旁邊解釋道：“**樓是新建的，條件好，有自來水和電，就是得等半年。四合院那邊是現(xiàn)房，房子大，但年頭久了，可能需要拾掇拾掇?！?br>鐘正豪的目光在兩張方案上停留了片刻。
**樓兩間房二十八平米，一層樓共用廁所和水房，隔壁說話打嗝都能聽見。后世那些關(guān)于**樓的記憶碎片涌上來：逼仄、嘈雜、毫無隱私可言。
而四合院正房三間帶耳房，獨(dú)立院落，坐北朝南。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這還用選嗎？
且不說**樓要等半年，就算明天就能住進(jìn)去，他也不會選。四合院在后世是什么概念？那是十幾個億都未必買得到的稀缺資產(chǎn)。
“我選四合院?！辩娬勒Z氣平淡。
劉全點(diǎn)點(diǎn)頭，似乎并不意外。大多數(shù)有點(diǎn)級別的干部都會選四合院——**樓那是給普通工人住的，有點(diǎn)身份的人誰愿意跟人擠在一起？
“行，那我現(xiàn)在就帶您去看看房子？鑰匙在我這兒，您要是滿意，今天就能把手續(xù)辦了?！?br>“走吧。”
兩人出了商業(yè)局。
從地安門外大街拐進(jìn)去，穿過鼓樓大街，再往南走一陣，就進(jìn)了南鑼鼓巷的地界。
這一片的胡同縱橫交錯，青磚灰瓦的院墻連綿不絕，巷子里偶爾有行人經(jīng)過。三月的風(fēng)從胡同口灌進(jìn)來，帶著些微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劉全在一扇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下來，從兜里摸出鑰匙。
“到了，鐘科長。這就是九十八號?！?br>鐘正豪抬頭看去。
這是一座獨(dú)立的小型四合院，門臉不大，但勝在整潔。兩扇朱漆木門有些斑駁了，銅門環(huán)上落著一層灰，顯然很久沒人開過。門楣上方?jīng)]有掛匾，只是光禿禿的青磚墻。
劉全捅開鎖，兩扇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久無人居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鐘正豪邁步走進(jìn)去，目光緩緩掃過整個院落。
院子不大，但方正。青磚墁地，縫隙里鉆出幾簇枯黃的野草。正房三間坐北朝南，高大軒敞，雕花的窗欞上糊著的窗紙?jiān)缫哑茽€，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屋子。東邊挨著一間耳房，比正房矮半截，是那種老式四合院的標(biāo)配。東西兩側(cè)各有一間廂房，南邊是倒座房和大門。
“這院子原先住著一個資本家，五二年被沒收了，之后就一直空著，也沒人住。”劉全在旁邊解釋道，“局里去年把這院子劃過來做干部宿舍，您是頭一個分進(jìn)來的?！?br>鐘正豪站在院子中央，陽光從頭頂灑下來，將他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
一個人住這么大一個院子。
三間正房加一間耳房，東西廂房各一間，倒座房兩間，加起來將近十間屋子。放在后世，這是一個家族幾代人都住不起的豪宅。
“不錯?！彼卣f。
劉全聽他這么說，松了口氣：“您滿意就好。那我?guī)M(jìn)屋看看？”
兩人把幾間主要的屋子都看了一遍。正房三間是連通的，中間是堂屋，兩邊是臥室，每一間都有十幾平米，寬敞得很。耳房在正房東側(cè)，小一些，但做個書房或者儲物間正合適。東西廂房和倒座房都空著，暫時用不上。
屋子里的情況跟外面差不多，地面是磚鋪的，有些地方的磚已經(jīng)碎了。
窗戶上的窗紙要全部換過，電線是老式的花線，有些地方膠皮都開裂了，得重新走線。沒有家具，沒有床，什么都沒有。
但骨架是好的。
梁柱粗壯，沒有朽爛的痕跡，屋頂?shù)耐咂不就旰?。這年頭，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已經(jīng)是正科級干部才能享受的待遇了。
“水電都通著，就是有些老化了，回頭我?guī)湍?lián)系房管所的人來修修?！眲⑷f，“家具嘛……局里能給配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別的就得您自己置辦了?！?br>“夠用了?！辩娬傈c(diǎn)點(diǎn)頭。
兩人回到院子里，劉全把鑰匙交到他手里，又說：“鐘科長，李局長給您放了幾天假，讓**好安頓安頓。下周一正式上班，到時候我讓人來接您?！?br>“不用接，我自己去就行?！?br>“那行。”劉全看了看表，“那我就先回去了，您忙著。水電的事我下午就讓人來弄。”
“辛苦你了，劉科長?！?br>“嗐，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眲⑷χ鴶[擺手，隨后走出了門。
大門關(guān)上，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鐘正豪一個人站在院中，環(huán)顧四周，突然覺得這場景有一種奇異的荒誕感。
他在二十一世紀(jì)拼了半輩子，住過豪宅、開過豪車，但從來沒有在擁有過一座四合院。而現(xiàn)在，穿越到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反倒成了有房一族——而且還是首善之地獨(dú)門獨(dú)院的四合院。
他站在正房前的臺階上，目光掃過這座屬于自己的院落，開始盤算接下來要做的事。
首先是收拾屋子。
正房三間是主要的活動區(qū)域，得先清理出來。堂屋做客廳兼餐廳，東邊的臥室自己住，西邊的臥室暫時空著，以后有需要再用。耳房做書房——這個年代的書籍資料不多，但他是商業(yè)局科長，免不了要帶文件回家，有個安靜的書房很重要。
東西廂房和倒座房暫時用不上，先把門鎖上就行。
其次是水電。
電線是老式的花線，很多地方膠皮都裂了，有漏電的風(fēng)險。
這個年代沒有規(guī)范的電氣標(biāo)準(zhǔn)，但他是從二十一世紀(jì)來的，安全意識比這個時代的人高出不知多少倍。
電線必須全部換過，開關(guān)和插座也得換新的。
好在這年頭沒有什么復(fù)雜的電器，一個燈泡、一個插座就夠了。
廚房里的灶臺得重新砌——原來的灶臺塌了一半，沒法用了。
最后是家具。
局里能給配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但正房三間，這點(diǎn)家具遠(yuǎn)遠(yuǎn)不夠。他還需要衣柜、書柜、飯桌、幾把椅子、廚房里的鍋碗瓢盆、被褥枕頭……
這些都要票。
布票、工業(yè)券、棉花票……他手里有一些，系統(tǒng)簽到給的那些票據(jù)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正好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