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子------------------------------------------，像整個腹腔都被扔進(jìn)了高速旋轉(zhuǎn)的砂輪里，所有內(nèi)臟瞬間被絞碎、撕裂。，后腦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溫?zé)岬难獜纳眢w里*汙涌出，迅速浸透了身下昂貴的、米白色的羊絨地毯，暈開一**驚心動魄的暗紅。、旋轉(zhuǎn)，水晶吊燈的光暈化成一片迷離的光斑。、涕淚橫流的臉，和那把不斷滴落著紅色液體的、綠色塑料刀柄的水果刀?！拔医o過你機(jī)會的……那年你擺早餐攤，我讓你給我留兩百塊喝酒，你都不肯……我給過你機(jī)會的……”他喃喃著，語無倫次，又舉起了刀，刀尖對準(zhǔn)了她的胸口。，隱約傳來急促的警笛聲，由遠(yuǎn)及近，撕裂夜空。。，搖曳著即將熄滅。，倒映著天花板上那盞她親自挑選的、價值六位數(shù)、由無數(shù)顆施華洛世奇水晶拼接成的枝形吊燈。，如同燒紅的烙鐵，烙進(jìn)靈魂深處——。。，一定要活。。，劉建軍……
我要你眼睜睜看著，你失去的一切，原本可以擁有的一切。
我要你，活在無盡的悔恨里，生不如死。
“易**！你聾了！*P機(jī)叫魂呢！”
組長粗暴的推搡讓易**猛地從血色的記憶深淵里被拽回現(xiàn)實。
她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縫紉機(jī)臺上。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得幾乎要爆炸，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的的確良襯衫，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她站在哪里？
2000年。東莞。永昌紡織廠三車間。
下午三點零五分。
耳邊是震耳欲聾、永不停歇的“嗒嗒”聲，鼻尖是真實的、屬于這個年代的焦糊味和汗酸味。
她左手食指傳來新鮮的、尖銳的刺痛，指尖還在滲血。
右手死死攥著一塊灰藍(lán)色的、注定成為工裝褲的布料。
不是2026年。
不是那個冰冷奢華、充滿死亡氣息的公寓。
她……回來了？
她顫抖著，緩緩抬起自己年輕的、沾著油污和線頭的手——皮膚雖然粗糙，指節(jié)有常年勞作磨出的繭子，手背還有被熱水燙過的小疤痕，但皮膚緊致，沒有老年斑，沒有因長期握筆簽文件而變形的指關(guān)節(jié)。
指尖的血是溫?zé)岬?，新鮮的，帶著生命獨有的腥甜。
她猛地摸向自己的臉。
觸感緊致，富有彈性，膠原蛋白還在。沒有玻尿酸填充過的僵硬，沒有拉皮后細(xì)微的不自然，沒有長期失眠導(dǎo)致的深刻淚溝和法令紋。
然后，她跌跌撞撞地?fù)湎驅(qū)γ鎵ι夏敲嬗脕斫o女工整理儀容的、邊緣銹蝕的破鏡子。
鏡面模糊，映出一張臉——
二十三歲的易**。
頭發(fā)用最便宜的黑皮筋扎成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fā)被汗水黏在光潔的額角。
臉色是長期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睛因為三班倒的熬夜有些浮腫，下眼瞼泛著青黑。
嘴唇干燥起皮，沒有口紅。
但瞳孔漆黑明亮，年輕得像深山里的泉眼，能掐出水來。
臉頰還有一點點未完全褪去的、屬于少女的圓潤弧度。
“我……”她張了張嘴，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聲音嘶啞干澀，像是被砂輪磨過，完全不像四十五歲時那份刻意保養(yǎng)出的溫潤從容，“我……”
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悲劇開始轉(zhuǎn)動齒輪的這一天。
2000年，農(nóng)歷六月初七，下午三點零七分。
這個時間點，像燒紅的鐵釘一樣釘進(jìn)她的腦海！
“你什么你！”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女人，燙著過時的小卷發(fā)，涂著鮮艷的、容易沾到牙齒的玫紅色口紅，一臉的不耐煩和司空見慣的冷漠，“趕緊去傳達(dá)室！
你男人等著呢！老家急電！肯定是出大事了！這個月你請假超過三次了，再這樣扣全勤獎！”
老家。
急電。
這兩個詞像兩把浸在冰水里的重錘，一先一后，狠狠砸在易**剛剛復(fù)蘇的、尚且脆弱不堪的心臟上。
不是夢。
不是死前的幻覺。
她，易**，四十五歲，死于**刀下的女商人，帶著二十四年積攢的血淚、悔恨、商海搏殺出的冷靜，以及……對兒子磊磊深入骨髓的愛與痛，回來了。
回到了兒子還活著，但即將被親生外公外婆放棄，死在破涼席上的這一天！
“磊磊……”她嘴唇哆嗦著，吐出那個日夜煎熬她的名字。
下一秒，所有重生的眩暈、恐懼、狂喜、混亂，都被一股從地獄深處燒上來的、名為“母親”的火焰焚燒殆盡，淬煉成冰冷堅硬的鋼鐵。
她猛地轉(zhuǎn)身，甚至沒看組長一眼，瘋了一樣沖出車間門！
動作快得帶倒了旁邊的塑料凳子，引來一片低低的驚呼和抱怨。
拋光車間里，機(jī)器轟鳴聲比紡織車間更甚，空氣里彌漫著金屬粉塵和冷卻液刺鼻的氣味。
墻上的風(fēng)扇有氣無力地轉(zhuǎn)著，吹不散悶熱。
劉建軍正盯著砂輪下飛轉(zhuǎn)的銀色金屬件，汗水流進(jìn)眼睛，混合著空氣中的粉塵，刺得生疼。
他剛抬起胳膊，想用早已被汗水和油污浸透、變成硬殼的卡其布袖口擦臉——
“嘀嘀嘀！嘀嘀嘀！”
腰間皮帶上掛著的那臺黑色的、摩托羅拉漢顯*P機(jī)，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像索命的咒鈴，猝不及防地尖聲嘶叫起來。
聲音刺耳，極具穿透力，甚至短暫地壓過了砂輪的尖嘯。
劉建軍手一抖，金屬件在砂輪上打滑，發(fā)出“滋啦”一聲刺耳噪音，濺起一溜火星。
旁邊工位的老師傅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車間盡頭，穿著皺巴巴白襯衫的車間主任也循聲望來，眉頭擰緊。
他心臟一抽，慌忙按掉響聲，掌心瞬間出了一層粘膩的冷汗。
這破玩意兒，平時像個死物，一旦響起，準(zhǔn)沒好事，尤其是在這上班的黃金時間。
他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yù)感。
他低頭，小小的、泛著綠光的屏幕上，滾動著一行冰冷的數(shù)字代碼和緊隨其后的一串?dāng)?shù)字——老家鎮(zhèn)上那間雜貨鋪的公用電話號碼，他認(rèn)得。
后面還跟著三個刺眼的漢字：“速回電”。
一股沒由來的寒意，像冰冷的毒蛇，瞬間從尾椎骨竄上脖頸，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劉建軍！磨蹭啥呢！魂丟了？”車間主任的吼聲隔著噪音傳來，“傳達(dá)室有急電！老家來的！趕緊的！”
劉建軍腦子里“嗡”的一聲，來不及細(xì)想，扔下還發(fā)燙的工具，也顧不上跟主任解釋，拔腿就朝車間外沖去。
沾滿金屬粉末的勞保鞋踩在油膩的水泥地上，發(fā)出慌亂的“啪嗒”聲。
幾乎在他沖進(jìn)那間昏暗、悶熱、只有一臺老式搖頭扇的傳達(dá)室的同時，另一道身影也從女工宿舍方向狂奔而至，比他更早一步，猛地剎在傳達(dá)室門口。
兩人在彌漫著灰塵和蚊香味的門口撞了個照面。
是易**。
劉建軍看見妻子，愣了一下——她臉色慘白得像糊墻的石灰，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頭發(fā)被跑散了，幾縷粘在汗?jié)竦念~角和脖頸。
最讓他心驚的是她的眼睛，里面布滿了蛛網(wǎng)般的***，但那***包裹著的瞳孔，卻漆黑、沉靜、深不見底，翻滾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狂暴的絕望和……一種讓他脊背發(fā)涼的冰冷決絕。
那種驚恐和瀕死感，比他此刻心臟狂跳的預(yù)感，還要濃烈百倍。
“**，你……你怎么……”他剛開口，聲音干澀。
易**已經(jīng)像一陣風(fēng)，或者說像一把出鞘的刀，一把推開他擋在門口的身體，沖進(jìn)傳達(dá)室。
她的動作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力，劉建軍被推得踉蹌半步。
他看見妻子目標(biāo)明確，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抓起那臺老式紅色電話機(jī)的塑料聽筒。
那聽筒油膩膩的，不知被多少人用過。
她的手指在數(shù)字按鍵上按下那一串號碼
——正是他*P機(jī)上顯示的號碼——動作快、穩(wěn)、準(zhǔn)，沒有絲毫顫抖，仿佛這個動作已在腦中演練過千萬遍。
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