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難產(chǎn)而死的時候，丈夫在偷人，婆婆在偷錢。
我才知道他們母子這些年如何步步為營，設(shè)計殺害我父親與忠仆老周。
原來，父親的死并非偶然，是我的婆婆在父親的房里放了毒蛇。
管家老周也并非街上醉鬼所殺，殺他之人是我的丈夫張慶。
張家母子如此心狠歹毒，所為不過是我們**的萬貫家財。
張慶并不知道，就在他說的得意洋洋的時候，我的魂魄就站在床頭。
幸而蒼天有眼，我重生了。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這一次，我定要讓張家這對蛇蝎母子血債血償。
我要用他們的血祭奠死去的父親、老周。
……
報仇要趁早。
在我魂魄回歸身體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讓張慶與其表妹吳小蝶終身難忘的事——
我顯形了。
當(dāng)披頭散發(fā)，鮮血淋淋的我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時，二人同時驚叫起來。
下一刻，驚叫變成了慘叫。
張慶發(fā)現(xiàn)自己與吳小蝶牢牢黏在了一起，稍微一動彈，便痛得撕心裂肺。
我陰惻惻地對他們笑了：
“祝你們永遠不分開。”
張慶驚恐地看著我：
“盼兒？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始終是笑的，然后緩緩后退，最終隱沒在墻里。
張慶身下的吳小蝶回過神來，驚駭不已：
“表哥，她她該不會是鬼吧？”
就在這時，房門哐當(dāng)一聲，被撞開了。
一股陰冷的風(fēng)吹入。
似乎有一把無形的大刀將床前的屏風(fēng)劈開了。
吳小蝶驚叫著，往張慶的懷里躲，張慶卻想著如何擺脫。
“呼”的一聲。
十幾個血紅的燈籠從天而降，將院子內(nèi)外照得猩紅。
院子里的一切如同染了血。
下一刻，一個大鼓和一只銅鑼緩緩飄落，如同紙糊的一樣，可敲擊出來的聲響卻是實實在在的響徹黑夜。
看著門前無人自擂的鑼鼓，張慶與吳小蝶更是驚慌失措。
兩人都想著快快擺脫對方，可越是著急，就黏得越緊。
我心滿意足地魂歸尸身。
我并沒有急著將身上的血衣褪下，而是起身去了產(chǎn)房的外間。
我的乳母蘇娘和婢女小翠都在那兒呼呼大睡。
并非她們有意懈怠，而是張家母子事先給她們吃了加有昏睡散的飯菜，為的就是讓我在生產(chǎn)的時候，找不到可信之人。
張家母子確實做到了，生產(chǎn)時，我的的確確是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然后死在產(chǎn)床上。
不僅是蘇娘與小翠，還有被派去請產(chǎn)婆的小廝阿湛，他也吃了張家母子給的飯菜，此刻就在門樓下，抱著柱子睡得死沉死沉。
然而，張家母子此刻就算是死也不知道，我死而復(fù)生了。
我將蘇娘與小翠拍醒。
兩人迷迷糊糊地看著我，過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
蘇娘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一臉自責(zé)：
“哎呀，姑娘，我怎么睡著了，當(dāng)真是該死?！?br>一旁的小翠也揉了揉睡眼，爬了起來，她爬起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姑娘，你怎么下地了，不是在生孩子嗎？”
我對她們淡淡一笑：
“孩子已經(jīng)出生了，一切都好?！?br>蘇娘念一句****，然后去看了孩子，見孩子在睡覺，徹底寬了心，轉(zhuǎn)頭看一眼桌案上的沙漏，又是一陣驚：
“這都亥時了呀。咦，姑爺呢？姑娘生孩子，怎么不見他人？”
我冷笑：
“他此刻應(yīng)該在吳家表妹屋里。”
蘇娘與小翠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兩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小翠皺眉：
“這深更半夜的，他們倆孤男寡女在一屋做什么？”
我知道她這又是在提醒我。
以前她也提醒過我的，想同我暗示張慶的不忠，可我總沒往深的想。
如今想來，她也挺為難的，怕我發(fā)現(xiàn)不了張慶的不忠而繼續(xù)被蒙騙，又怕我發(fā)現(xiàn)了張慶的不忠而難過。
蘇娘到底年長些，看出了我神情的異常，她沉吟片刻還是開口了：
“姑娘，你當(dāng)初就不該讓那吳家表妹進府的。姑爺他，他，哎！”
我扯了扯嘴角：
“現(xiàn)在不說這個了。你們?nèi)⒏锏钠渌硕冀衅饋恚屗麄兌既切〉挠涸??！?br>張家母子在下人的晚飯里加了昏睡散，故而此時府中下人都在昏睡中。
蘇娘似乎明白我想做什么：
“姑娘這是要去捉奸嗎？”
我點頭。
她有些顧忌：
“這事要是鬧出去，只怕名聲不好?！?br>我冷冷一笑：
“里子都沒了，還要面子做什么？”
小翠對我的做法極其贊同：
“明明只是個贅婿，竟敢偷人，實在太可恨了。還有那親家夫人，吃穿用度全是咱們**的，竟還處處打壓姑娘，真是豬油蒙了心了。難不成她想當(dāng)咱們**的當(dāng)家主母嗎？”
對，張慶是贅婿。
五年前，我的父親收留了無家可歸的張家母子，不僅供他們母子衣食住行，還供張慶讀書?？伤麄兪窃趺磳Υ业母赣H的？
三年前，我的好婆母張吳氏趁我父親不在時，將一條五花蛇放進我父親的被窩之中。
當(dāng)天夜里，我的父親命喪黃泉。
從前，我不明真相，真心實意對待他們母子，可到頭，換來的是他們又一次的毒害。
他們在我的安胎藥里下毒，在我生產(chǎn)之夜，將府中下人統(tǒng)統(tǒng)迷暈，害我與孩子慘死產(chǎn)床。
這一樁樁一筆筆的血債，我定會同他們母子算清。
當(dāng)我到達吳小蝶的迎春苑時，府中的下人已經(jīng)都在場了。
張慶與吳小蝶還在那兒，只是上頭蓋了遮羞的錦被。
張母已經(jīng)從我家的藏寶閣里出來，她命令府中下人去找大夫，可下人們似被使了魔法般，都說邁不開腳。
她見到我來，先是有些驚慌，但仗著在場人多，很快就恢復(fù)過來，然后用試探地口吻問：
“盼兒，是你嗎？”
我笑：
“母親，你這是怎么啦？為何這樣問？”
張母再三確認我還活著，就飛身過來，抓著我的手，用命令的口吻道：
“盼兒，你快讓人去找大夫。”
我挑眉，假意不知情，問：
“母親莫急，我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我要進屋，張母卻死死攔住我。
我心下冷笑，面上笑嘻嘻：
“怎么，這屋里有什么是不能讓我看的嗎？”
張母一時回答不上來。
同我一道來的蘇娘與小翠直接上前將她撞開，而我則大步進了屋子。
掀開被子的那一刻，所有的人都大開了眼界。
場面一度很寂靜，也很尷尬。
顯然，誰也沒想到一直以來文質(zhì)彬彬、知書達理的姑爺，竟然會在妻子生產(chǎn)的這個當(dāng)口，干出此等齷齪事。
張母尖叫起來：
“都別看了，都不許看，都給我滾出去……”
可又有誰會聽她的話呢。
我是宅心仁厚的，并沒有對張慶以及吳小蝶過分苛責(zé)，甚至還很寬容地讓府里下人去請了大夫。
對，我讓人請來了城南城北城東城西的大夫。
次日，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我們家的丑事。
我本可以趁機將張家母子趕出李府，然后讓他們在某個黑夜里，悄無聲息地死去，可我并沒有那么做。
我要將他們留在身邊，慢慢地磋磨。
我要讓他們不得好死。
次日一早，婆母張吳氏就領(lǐng)著張慶與吳小蝶到我房里，請求我成全他們。
我笑了。
贅婿要納妾！
這恐怕是打**開天辟地以來的頭一遭吧。
吳小蝶見我遲遲不開口，噗通一聲跪在了我腳邊，泣聲道：
“表嫂，我知道自己無臉提出這個要求，可，可昨夜我和表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如果你不成全我，那我，那我就只能**了?！?br>這是在威脅我嗎？
好呀，我這人最受不了人威脅，不過還是得做做樣子。
我裝出對張慶很失望的樣子，質(zhì)問他：
“我父親走的時候，你是怎么答應(yīng)我父親的？”
張慶羞愧地垂頭不語。
張母忙出聲打圓場：
“昨夜的事也不能全怪慶兒。他聽說你要生了，一時緊張，就想著喝點酒壓壓驚，卻沒想到一個不留神喝多了。要我說啊，這就是喝酒誤事?！?br>輕飄飄的一句喝酒誤事就算是給我的交代了嗎？
都不知道該讓人說她臉大還是心大了。
我笑笑：
“母親說起這事，我倒想起來了，昨夜母親早早說要為我請產(chǎn)婆，可為何我等了一夜都沒等到產(chǎn)婆的影子呢？”
張母的臉一陣不自然，很快又振振有詞：
“我一早就讓阿湛去請了啊。你若不信的話，可以將他找來問一問?！?br>聽她說起阿湛，我又忍不住笑了。
吳小蝶見張母與我的談話偏離了軌道，立馬出聲提醒：
“表嫂，今日的事，你若不答應(yīng)，我就一頭碰死在這兒?！?br>一旁的蘇娘與小翠氣急敗壞，想破口大罵，卻讓我的眼神制止了。
我以上位者的身份，居高臨下地看著吳小蝶，曼聲道：
“婆母與相公都同意你進門，我若反對，那就太不近人情了。只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外頭就傳來了吵鬧聲，接著是吳小蝶的父親吳懿怒氣沖沖地闖進屋。
蘇娘當(dāng)即喝道：
“哪里來的狂徒，竟敢擅自闖入夫人閨房，真是膽大包天?！?br>吳懿一副潑皮無賴樣罵罵咧咧：
“張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你們姑爺?shù)哪锞?。老子今天來，是給自己女兒***的。張慶，你個死小子，竟然敢對我女兒做出那種事。今天你們**若是不給我們父女一個交代，那我就跟你們**沒完?！?br>很好，張慶做的丑事，全都算在了我們**頭上。
吳家舅舅不愧是賬房出身，這筆賬算的，算珠都蹦我一臉。
張母假裝氣憤地怒罵：
“吳懿，你這是在做什么？難不成想威脅我們嗎？”
吳懿冷笑：
“威脅說不上，我就想讓夫人給一句痛快的。這事，你到底想怎么解決？”
我勾一勾唇。
張吳兩家的戲碼還挺足的。
我很寬宏大量的，笑著抻了抻衣袖：
“這事本就是張慶虧欠表妹的，自然也該他負責(zé)?！?br>張吳兩家人聽聞我這話，無不面露喜色，然而下一刻，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州府衙的人來了。
他們來宣布一件事的——
州府決定革去張慶的功名。
張母當(dāng)場炸毛：
“怎么會這樣，知府大人是不是弄錯了，怎可無緣無故革除我兒功名?！?br>州府派來的衙役冷笑：
“如今**城內(nèi)，誰人不知張慶品行不端。”
張母受不了這樣的對待，氣急敗壞地要去找衙役理論，可人家騎的是高頭大馬，她如何能追得上。
吳小蝶心急如焚，拉著張慶的手問：
“表哥，這可如何是好？”
張慶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張母咬咬牙道：
“我去府衙找知府大人問個明白。”
吳懿也憤憤不平：
“對，一定要去問個明白。咱們慶兒可是將來的狀元郎，如今他一個小小的知府竟然敢隨便說革除慶兒的功名就革除，實在太過分了?！?br>多么同仇敵愾、相親相愛的兩家人啊。
我冷眼看著他們攜手去往州府衙。
我并沒有親眼看到張母如何大鬧州府衙的，只知她是被抬回來的。
聽府里跟著去州府衙的下人說，她統(tǒng)共也才挨了三十個板子。
三十個板子啊，不算太多，可她的情形委實有點兒慘。
后背都讓血水染透了，衣服和皮肉黏在了一起，撕開黏連的衣裳的時候，張母一度疼的昏死過去。
賢良淑德的我趕緊讓人去請大夫，可幽幽轉(zhuǎn)醒的張母卻執(zhí)意不肯：
“你請那些人來做什么，是不是想讓我羞死?！?br>我很是為難：
“母親，您的傷勢這樣嚴重，不請大夫看的話，怕是不容易好?！?br>張母怒道：
“你是嫌我們母子還不夠丟人嗎，還想讓那些老匹夫來看我的身子嗎？想叫我身敗名裂嗎？”
我：“……”
張母臥床養(yǎng)傷期間，脾氣極度暴躁，動不動就打罵伺候她的婢女。
我看不下去了，委婉地同她商量，試圖說服她，讓吳小蝶來服侍。
沒想到張母一聽到吳小蝶的名字，再度爆發(fā)了：
“你找她來做什么，你是想氣死我嗎？”
我很納悶：
“母親，小蝶表妹是您的親侄女，她一定會全心全意照顧您的?！?br>張母咆哮起來：
“那個小人，若不是她，我兒的功名怎么會被革除。你讓她來伺候我，豈不是要氣死我?！?br>啊，原來這就恨上了呀。
我勾一勾唇。
報應(yīng)，這才剛開始。
對于張慶被革除功名一事，我也表現(xiàn)出了氣憤，并且我還一不小心提了一嘴：
“父親在時，倒是與那知府有些許的交情。”
張家母子一聽，四只眼立馬亮了。
隔日，張慶就跑來旁敲側(cè)擊，試圖勸說我出馬幫忙疏通一下他與知府大人的關(guān)系，好叫知府大人收回革除他功名的成命。
我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我自然是欣然同意。
知府大人的確與我父親交好，而且知府**還是我干娘。
只是這件事，我從未同張慶說起。
在我的努力下，張慶的功名又恢復(fù)了。
這一次，他痛定思痛，決定用心讀書。
不過，他的這個想法才堅持了不到三天，又疲軟了。
讓他疲軟的人是吳小蝶。
自打張慶功名被革除，張母去州府大鬧不成，反被打板子之后，張母就絕口不提讓吳小蝶進門的事了，可吳小蝶并不死心。
第一次，吳小蝶主動找上我，想讓我成全她與張慶。
我首先表現(xiàn)出了通情達理：
“之前，我是真不能接受夫君納妾，可如今不一樣了。我有了俊兒，實在是騰挪不出時間伺候夫君，若是妹妹能進門，也能幫忙照顧一二。”
吳小蝶聽我這話，很是詫異。
我笑著拍拍她的手：
“妹妹要是不信，明日，哦不，等會兒，你就跟我一道去見婆母。咱們請婆母成全?！?br>吳小蝶這才沒有懷疑。
當(dāng)天，我就帶她去見張母了，可張母一見到她，就大發(fā)脾氣，破口大罵，說她是狐貍精，害得他們母子差點兒身敗名裂云云。
吳小蝶很是憤怒，卻也不敢跟張母硬對硬。
隔了兩日，我主動去找吳小蝶，并有意無意地暗示她：
“說到底，還是沒孩子。若是有孩子，誰也拆不散你們?！?br>得了我暗示的吳小蝶，粘著張慶。
吳小蝶的娘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精通各種拿捏男人的手段，吳小蝶自然學(xué)得不少，短短幾日，就將張慶迷得神魂顛倒。
于是，張慶的苦心讀書計劃徹底泡湯，與吳小蝶……無法自拔。
此事很快傳到了張母耳朵里。
張母氣得直捶床：
“那個蹄子，小昌婦，這是嫌害我兒還不夠慘嗎？”
我溫言軟語安慰：
“想來表妹也是愛慘了夫君?！?br>張母更是怒從心頭來，怒喝：
“你去把那人掃地出門，快去?！?br>我很無奈：
“母親，夫君這人您還不知道嗎，我們越是反對，只怕他會愛得越慘。我若真將表妹趕出府，到時只怕他與我的夫妻情分，還有您同他的母子情分也都要受影響的?！?br>張母氣得更加用力捶打床榻。
我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然后道：
“城南有一間廟，當(dāng)今的**周居曾經(jīng)就在那里讀書，最后考取功名的。若是夫君愿意的話，明日我就讓人同那廟里的主持打聲招呼，讓夫君也去那兒讀書，如此也能暫時擺脫小蝶表妹。您看可好？”
張母原本是不同意讓張慶出去讀書的，怕他吃苦，可是聽說是當(dāng)朝**讀過書的地方，于是立馬同意了。
次日，我將蘭若寺主持同意張慶過去讀書的事告知張母以及張慶。
張慶頭一個不同意。
這段時間他與吳小蝶打得火熱，自是舍不得去的。
我故作識大體道：
“家中人多事多的，來來回回，難免會打攪到夫君讀書。夫君可是要考狀元的，怎么能叫這些瑣事影響了呢?！?br>在前程與美人面前，張慶最終還是選擇了前程。
張慶去蘭若寺的前一夜找過我，試圖從我這找到些蛛絲馬跡，好驗證那天夜里他與吳小蝶見到的到底是人還是鬼。
他問：
“盼兒啊，你生俊兒那天夜里，可曾離開過產(chǎn)房？”
我裝出一臉不解：
“夫君怎么會問這話？那天我的確離開過產(chǎn)房了，還給你們請了大夫的，你忘了？”
張慶摸了摸鼻子，又問：
“我是說在那之前?！?br>我訝異：
“夫君說的這是什么話？在那之前我不是在生孩子嗎?！?br>張慶皺了皺眉，似乎還不死心：
“可那天夜里，我分明看到你了?！?br>我不可控制地露出鄙夷：
“夫君怕是眼花了吧?！?br>張慶堅決否認，還表示吳小蝶也看到了。
我讓他將當(dāng)時的情形說一下，他倒也不隱瞞。
我聽完他的話，呀一聲驚呼：
“你說的鬼魂讓我想起了老周。”
兩年前，城西布莊的周掌柜突發(fā)疾病，不到兩日就亡故了。
管家老周提議讓城西布莊的老伙計安大來接替周掌柜之位，可張慶卻同我極力推薦他的舅舅吳懿。
看在張慶的面上，我最終讓吳懿來接手了城西布莊。
可沒想到，不到半年的時間，城西布莊的賬就出了大問題。
發(fā)現(xiàn)城西布莊賬目有問題的當(dāng)晚，老周便主動說要去查賬。
也就是在那個夜晚，老周出事的。
第二日，得到消息的我，立馬趕往現(xiàn)場，就看到了橫死在街頭血肉模糊的老周。
老周雖是**下人，可他對我而言，甚至比父親還親。
父親常年在外經(jīng)商，一直以來是老周在教導(dǎo)我，他教我如何治家，教我如何做人。
他常說：
“做事先做人，為人先為德?！?br>誰都沒想到，一生以德服人、以德報怨的他，竟落得那般凄慘的下場。
怎叫人如何不恨。
而張慶，就是**老周的兇手。
聽我提起老周，張慶的面色顯然有一瞬的慌亂。
我繼續(xù)道：
“老周死的時候便如同你說的那樣，披頭散發(fā)，滿臉是血?！?br>張慶打了個激靈，沉默了有片刻，冷靜道：
“不是老周，那樣子根本不是老周。”
我突然看著他背后，驚叫起來：
“老周，你站在夫君背后做什么？”
張慶嚇得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哈哈大笑，看著面色慘白的張慶調(diào)侃道：
“夫君，你這是怎么啦？我不過跟你開個玩笑，瞧你嚇成什么樣了?！?br>張慶惱羞成怒：
“李盼兒，你你太過分了，這種玩笑豈是能隨便開的?！?br>我立馬認錯，態(tài)度很誠摯。
張慶卻還一臉憤懣地瞪我。
我笑嘻嘻道：
“好啦好啦，不就是跟你開個小玩笑而已，至于這么生氣嗎。老周是死在外頭的，就是想冤魂索命，也是去找殺害他的歹人，而不是來找你。夫君，我說的對不對？”
張慶不予回答，氣憤地拂袖而去。
次日一早，張慶終于出發(fā)去蘭若寺了。
送走張慶的那一刻，我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
轉(zhuǎn)過頭的時候，我給了周志一個眼色。
周志心神領(lǐng)會地點了點頭。
周志是老周的侄子，因為父母早亡，打小就跟在老周身邊。
他與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一開始，父親是想過讓他來當(dāng)**的上門女婿的，可老周卻不肯。
因為他們周家也才周志一根獨苗苗。
老周出事的那一夜，便是他陪同老周去的。
對于老周的死，他始終耿耿于懷，自責(zé)不已。
他說那夜若不是他半道鬧肚子，一定不會舍下老周一人獨自前往城西布莊的，那么老周也就不會慘遭歹人毒手，橫死街頭了。
我重生后，仔細問過他，那天出發(fā)之前，他吃過什么。
他告訴我：
“是姑爺，他給了我一個醬豬肘子。”
當(dāng)他說出這話的時候，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后來他又查出，那一夜，只有張慶去過馬廄。
當(dāng)時，他恨得目眥欲裂。
我讓他別聲張：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br>如今，是該報仇的時候了。
周志出了府，轉(zhuǎn)頭去了煙**巷，很快從中帶走一個叫梅兒的姑娘，然后直接送往蘭若寺。
張慶走后，我一心一意伺候臥床養(yǎng)傷的張母。
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張母的傷勢時好時壞，不過總體是朝壞的方向而去。
對于張慶的離開，吳表妹很是傷心。
我這個知心表嫂自然要安慰她：
“夫君是去讀書的，表妹何必如此悲傷。若是實在不舍，等過一段時日，你便去看他?！?br>吳小蝶這才抹了淚：
“表嫂，你當(dāng)真不恨我嗎？”
我失聲笑了：
“恨你？現(xiàn)在大家不都好好的嗎？我什么要恨你？”
吳小蝶將信將疑：
“你會趕我出門嗎？”
我攤攤手：
“當(dāng)然不會，不過婆母，”
我沒有把話說明，但吳小蝶已然聽明白了，恨恨咬牙：
“姑母就是見不得我好?！?br>我故作無奈地嘆氣。
隔日，我去給張母上藥的時候，再次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同她提了一嘴：
“母親，如今夫君一人在外讀書，身邊沒有個可心的人照顧，我心里著實有些過意不去。不如就讓表妹去照顧他吧。”
誰知張母聽我這話，直接炸了：
“不行，那個喪門星，跟她那個娘一樣，除了會那些勾男人的狐媚子手段，就只會帶來禍端。你讓她去照顧慶兒，那不是害他嗎？”
在門外的吳小蝶聽了火冒三丈，沖入屋中，尖聲質(zhì)問張母：
“姑母，我與表哥是相愛的，連表嫂都肯接納我，為何你卻不肯？你若當(dāng)真這樣不仁，就別怪我無義了?！?br>這是威脅啊。
哎呀，她們吳家真是代代出狠角色啊。
我的唇角無聲無息地扯了扯。
張母怒斥：
“我們**對你們父女還不夠仁慈嗎？你父親管的那鋪子是什么情況，你以為盼兒不知道嗎？”
吳小蝶冷笑：
“那也是表嫂仁慈，與姑母你何干？”
張母咆哮：
“你個不知死活的，要不是我們，你父親怎會有資格當(dāng)城西布莊掌柜。要不是我們，你會在這里吃香喝辣，錦衣玉食嗎？”
吳小蝶惱羞：
“我不管。現(xiàn)在**城人人皆知我與表哥好了。你若不讓我嫁給他，那就是不給我活路，我便死給你看?！?br>我?guī)缀跻氖纸薪^。
吳小蝶跑了，張母氣得不輕，咒罵起來：
“這蹄子，真以為在我這兒要死要活的，我就會心軟嗎？我呸，她要死便趁早死去，別害我兒?！?br>兩日后，當(dāng)張母得知吳小蝶跑去蘭若寺找張慶，并且留宿在那兒的時候，氣得暴跳如雷，大罵吳小蝶。
我好言相勸：
“母親，要不您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松松口，同意了他們吧。”
張母見我這個態(tài)度，不由得破口大罵起來：
“你是死人嗎？人是要搶你的丈夫，你還幫著人說話……”
我深感委屈。
當(dāng)吳小蝶春風(fēng)得意地從蘭若寺回來后，我默默流著淚，將自己的委屈同她哭訴了。
吳小蝶聽完，一張俏臉紅一陣白一陣，直罵：
“那個死老妖婆，總有一天不得好死?！?br>張母自然不會那么快就死。
在我的精心照料下，張母終于生了褥瘡。
她的背后長出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紅水皰，一觸碰，就疼得跟殺豬一樣嗷嗷叫，然后破口大罵為她擦身的婢女。
許是拖得時間太久了，她開始疑神疑鬼，一開始是懷疑我在她的藥里做了手腳。
我便讓人拿著大夫開的方子去藥店抓了藥，然后在她屋中，當(dāng)著她的面熬煮。
如此過了半個月，她的屋子里日日熬藥燉湯變得又潮又濕，而她的褥瘡不僅沒好，反而更加嚴重了。
成片成片的褥瘡開始化膿潰爛，疼得她夜夜嚎叫。
我讓她下地走動走動，她卻怒目圓睜，將我罵得狗血淋頭，說我巴不得她早死。
這一次，她當(dāng)真是誤會我了。
我是不想她那么快就死的。
我要讓她眼睜睜地看著她兒子一點點爛死，然后她再死的。
燠熱的盛夏，張母的后背潰爛流膿到?jīng)]有一塊好肉了。
腐肉引來了成群成群的**在她背上吸食爛肉汁，下小卵。
小卵孵化成蛆蟲，又以她的血肉為食，不斷地在她潰爛的血肉里鉆進鉆出。
府中的婢女已經(jīng)不敢為她清理傷口了，是我強忍著惡心，為她清理傷口，上藥的。
我的美名早已在**城內(nèi)傳得人盡皆知，無人不夸耀我的寬容大度、識大體，更贊美我的賢惠孝順。
就連張母對我也無法挑剔了，于是她開始懷疑自己是被惡鬼纏身了。
她讓我去找大師來驅(qū)鬼。
我自然是二話不說，就為她請來了大師。
大師拿著羅盤在府里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表明：
“是冤魂索命?！?br>張母聽聞后，嚇壞了，一張灰敗的臉，變得慘淡。
她顫聲乞求：
“大師，您一定要救救我，想辦法讓那惡鬼魂飛魄散呀。”
我冷笑。
大師卻道：
“貧道只驅(qū)魂，卻不會殺鬼。做人做事留一線才是上善之道?！?br>張母不依不饒：
“大師，您若肯將那惡鬼除去，我便拿出**一半的家產(chǎn)當(dāng)酬謝?！?br>我低垂的眼眸閃過一絲陰霾，然后抬頭看向大師：
“大師為何說我婆母的病癥是因為冤魂索命呢？”
大師看向張母，目光陰冷：
“是與不是，張老夫人心里有數(shù)吧？”
張母的神色有一瞬的慌張。
我很沒眼力勁地問張母：
“母親，您是做過什么對不起他人的事嗎？否則怎會叫冤魂纏上？”
張母狠狠地瞪我一眼，冷喝：
“你當(dāng)兒媳婦的，竟敢胡亂猜忌婆母，簡直大逆不道?！?br>我扯了扯嘴角，隨即趕忙做小伏低認錯。
之后，大師告訴她，冤魂是滅不了的，但可以請求冤魂寬恕?；蛟S那冤魂真的會被她的認錯態(tài)度感動而不再糾纏。
張母的表情很是不屑，但我知道她聽進去了。
隔兩日，她突然問我上回給我父親上香是在什么時候。
我半開玩笑地問她：
“怎么，母親難不成以為是我父親作祟？”
張母的臉分明有一瞬的驚慌，不過很快就恢復(fù)過來，連聲罵道：
“混賬東西，胡說八道什么，你父親待我們母子向來親厚，又怎么會來傷害我?！?br>我意味深長地笑了：
“原來母親記得我父親對你們的恩德啊?！?br>張母不敢與我對視，目光閃爍。
吳小蝶的身上起了紅疹子，手心腳心尤為多。
我算算時間，距離她第一次去蘭若寺，差不多有三個月了，該是發(fā)病的時候了。
我很貼心地替她請來大夫。
大夫問吳小蝶：
“姑娘可覺得*或者是痛？”
吳小蝶搖頭：
“不痛不*?！?br>不痛不*，卻已潰爛。
大夫的面色變得凝重，往后退了兩步：
“那姑娘別處是否還有這樣的紅疹子？”
吳小蝶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然后搖了搖頭。
大夫慎重地告訴她：
“姑娘請務(wù)必說真話?！?br>吳小蝶卻羞惱不已，一口咬定自己沒有隱瞞。
大夫見她不肯說真話，也就沒有強求，搖頭走了，走之前只說了一句：
“姑娘好自為之吧?！?br>我在花園追上大夫，歉然同大夫道：
“實在抱歉，我家這表妹她還待字閨中，有一些話，她不好意思說?！?br>老大夫冷哼一聲，滿臉的鄙夷：
“還待字閨中，怕是昨日黃花了吧?！?br>我忍住笑，表現(xiàn)出很關(guān)切的樣子詢問：
“但不知我家這表妹是患了什么??？”
老大夫嘆了口氣：
“夫人有所不知，這位吳姑娘所患極有可能是**病。這**病是會傳染的，夫人切莫同她走太近，以免被傳染?！?br>我一臉驚詫：
“怎么會呢？”
我怎么會不知吳小蝶患的是花劉病呢。
我不僅知道，還知道她的病是怎么來的。
她的病是從張慶那兒傳染的。
而張慶的花劉病是從一個昌婦身上染的。
更重要的是，那個昌婦是我讓周志找的。
周志千挑萬選，專門選了張慶喜歡的款，然后偷偷送到蘭若寺。
那昌婦最是會勾男人，在蘭若寺假意與張慶來了個偶遇，之后眉來眼去，再就順水推舟，最后水到渠成。
時至今日，張慶還不知半年前，每晚和她好的女子是個昌婦，他更不知自己已萬劫不復(fù)。
我很善解人意地將吳小蝶送去陪伴張慶。
不到半個月，張慶就發(fā)病了，高燒不退，全身潰爛。
我第一時間將這個消息告知張母：
“大夫的意思是，夫君所患乃**病?！?br>張母如遭雷擊，捶胸頓足，嚎啕大哭起來。
張母幾度讓我將張慶接回府：
“他到底是你夫君，你去把他接回來，別叫他死在外頭?！?br>我心中冷笑，面上裝出無能為力：
“大夫說夫君已病入骨髓，不適合移動，否則死得快?！?br>張母又嗚嗚哭起來：
“我苦命的兒呀。你將我送過去，死之前，無論如何我都要見見他?！?br>我笑了，笑靨如花。
她的這個請求，我求之不得。
我當(dāng)天就將她送去蘭若寺。
張慶與吳小蝶早已被隔離在廂房內(nèi)，兩人爛在那兒，無法動彈。
張母被送去后，他們娘三抱頭痛哭，場面一度很凄涼。
見過張慶，張母便要求回府。
我隔著鐵門告訴她：
“大夫說，**病會傳染，母親方才同夫君與表妹又摟又抱的，身上怕是早已沾染了那病。若是母親這樣回去，萬一將這病傳播出去，那豈不是罪該萬死。”
張母回過神來，怒目看我：
“李盼兒，你這話什么意思？”
我笑而不語，然后看向張慶：
“夫君，我今日來呢，還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那位梅兒姑娘，早在半年前就爛死了，你別惦記她了?！?br>張慶聞言，強行爬到鐵門邊，用虛弱的聲音質(zhì)問我：
“李盼兒，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梅兒姑**？”
“是你，是你在設(shè)計我對不對？”
“李盼兒，你給我回來，你給我回來……”
鐵門內(nèi)，張慶像**一樣咆哮。
鐵門外，我翩然遠去。
我知道張家母子和吳小蝶的余生已注定。
他們會在那幽暗狹窄的鐵門內(nèi)，眼睜睜地看著彼此爛死，永遠不分開！
冬已去春將至。
我站在暖陽下，感受風(fēng)和日麗，靜待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