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回家那天，頂著顆光頭，站在門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婆婆說頭發(fā)太招搖，當著全家族的面，親手給她推了個**。
親戚們勸我別聲張，說家丑不可外揚，鬧開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我點點頭，什么都沒說。第二天一早，我換上最體面的旗袍，手提那把祖?zhèn)鞯奶觐^刀，準時出現在家族祠堂的祭祖大典上。
滿堂三房叔伯妯娌，安靜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婆婆站在祖宗牌位前，手里的香‘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女兒林晚回家的時候，我正在灶間燉著給婆婆的燕窩。門軸吱呀響過，卻沒有傳來她哼著小調換鞋的動靜。我心里一沉，擦了擦手，掀開布簾。
然后，我看見了。
我的女兒，林晚，那個最愛美、連睡覺都要編好辮子的小姑娘，此刻頂著一顆青慘慘的光頭，杵在玄關的陰影里。她垂著頭，新買的繡花書包帶子快被她絞斷了，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整個人像一株被連根拔起、扔在日頭下暴曬的水仙，蔫了，枯了。
我喉頭一哽，灶上燕窩的甜香忽然變得腥氣撲鼻。
我走過去，想碰碰她的臉，手伸到一半，卻僵在半空。那不再是女兒細膩的臉頰，而是一片陌生、帶著剃刀刮痕的頭皮，在昏暗光線下泛著青白。‘晚晚？’我聲音發(fā)顫。
她肩膀猛地一抖。
然后，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青磚地上，洇開深色的圓點。她沒有哭聲，只是肩膀劇烈地聳動，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委屈，像鈍刀子割著我的腸子。我把她摟進懷里，她身子冰涼僵硬。這時，婆婆那屋的電話分機響了。
我走到天井，拿起聽筒。是婆婆周秀英?！鄯野?？晚晚回來了？’她的聲音透著一種‘辦完大事’后的利落，‘我給她把頭發(fā)理了。小姑娘家，留那么長的波浪卷，像什么樣子？招蜂引蝶的?！?br>‘理了？’我重復著，舌尖嘗到鐵銹味。
‘對，理光了，一勞永逸。我們林家的姑娘，要那么花哨做什么？我是為她好，免得將來走歪路?！D了頓，‘當著大家伙兒面理的，也給其他小輩提個醒。行了，我這兒還念著經呢。’
電話掛了。我站在天井里，看著四角灰蒙蒙的天，感覺腳下的地都在轉。為她好。提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