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如墨，雷蛇狂舞。

大雨傾盆而下，狠狠地沖刷著青云宗后山的斷崖。

冰冷的雨水混合著泥濘，順著少年單薄的衣衫滑落，帶走了他身上僅存的一絲余溫。

“咳咳……”顧辰蜷縮在一塊突出的巖石下，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胸口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緊緊攥著半截生銹的鐵片，指節(jié)因用力過猛而泛白，指甲縫里塞滿了黑紅色的血泥。

這是他唯一的武器，也是他剛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憑證。

“顧辰，你也配姓顧？

你也配修仙？”

那譏諷的聲音仿佛還回蕩在耳邊。

三個時辰前，外門弟子趙虎帶著兩個狗腿子，將正在藥園除草的顧辰拖到了這后山禁地。

理由很簡單：趙虎看上了顧辰那微不足道的月供——三枚次品淬體丹。

顧辰不給，便是一頓**。

肋骨斷了兩根，左臉腫脹青紫，最要命的是，趙虎臨走前那一腳狠狠踹在了他的丹田位置。

對于一個剛剛勉強感應到氣感、處于淬體境一重的雜役弟子來說，這幾乎是廢了他的修行路。

“賊老天……”顧辰抬起頭，雨水迷住了雙眼，他卻死死盯著那黑壓壓的云層，眼神中沒有乞求，只有像狼一樣的狠戾。

“我顧辰六歲喪父，八歲喪母，討飯三年才爬上青云宗的山門。

只為求一個長生，求一個不被人踩在腳下！”

“趙虎奪我丹藥，斷我肋骨，此仇不報，我顧辰誓不為人！”

他咬著牙，忍著劇痛試圖盤膝坐起，運轉(zhuǎn)宗門最基礎的《引氣訣》。

然而，現(xiàn)實是殘酷的。

氣血剛剛提起，腹部便傳來一陣絞痛，那原本微弱的一絲氣感此刻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

丹田受損，經(jīng)脈淤塞。

絕望，像潮水一樣涌上心頭。

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不能修煉的雜役弟子，連宗門養(yǎng)的看門狗都不如。

明天早晨管事若發(fā)現(xiàn)他無法干活，等待他的就是被扔下山門，自生自滅。

轟?。?br>
一道慘白的雷光撕裂夜空，精準地劈在斷崖邊的一棵枯死的老松樹上。

老樹瞬間炸裂，木屑橫飛。

借著雷光，顧辰忽然看到那老樹炸裂的根部泥土翻涌，似乎露出了什么東西。

那是一塊黑漆漆的石頭，在暴雨沖刷下，竟隱隱泛著幽冷的微光。

不知為何，顧辰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仿佛那東西在召喚他。

鬼使神差般，他拖著重傷的身軀，在泥濘中一點點挪動，爬向了那個土坑。

近了。

那不是石頭。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碑，殘缺不全，邊緣有著參差的斷口，仿佛是被什么神兵利器硬生生斬斷的。

碑面上刻滿了晦澀難懂的云紋，僅僅是看一眼，顧辰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這是什么……”顧辰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指尖觸碰到了冰涼的碑面。

滋！

異變突生！

原本死寂的黑色石碑在沾染了顧辰的鮮血后，竟像活物一般顫抖起來，一股恐怖的吸力驟然爆發(fā)。

“啊！”

顧辰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他感覺自己體內(nèi)的鮮血正在瘋狂地涌向這塊石碑，本就虛弱的身體迅速干癟下去，視線開始模糊，意識逐漸墜入黑暗。

“要死了嗎？

也好……死在這里，總比被趕下山喂野狗強……”就在顧辰意識即將消散的瞬間，一道蒼涼、古老，仿佛跨越了萬古歲月的聲音，在他腦海深處轟然炸響：“寂滅九轉(zhuǎn)，劍獄重開。

以凡血祭劍，許汝……逆天改命！”

轟！

那塊黑色殘碑化作一道幽光，瞬間鉆入顧辰的眉心。

下一刻，顧辰那受損堵塞的丹田內(nèi)，突然卷起了一場黑色的風暴。

這風暴霸道無比，所過之處，淤血被蒸發(fā)，斷裂的經(jīng)脈被強行續(xù)接，甚至連那些原本脆弱的雜質(zhì)，都被這股力量絞得粉碎。

痛！

比被打斷肋骨還要痛千百倍的劇痛！

仿佛全身的骨頭被敲碎了重組，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烈火焚燒。

顧辰死死咬著牙關(guān)，雙目赤紅，指甲深深摳進泥土里，硬是一聲不吭。

他知道，這是機緣！

這是他改變命運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是痛死，他也絕不松手！

不知過了多久，雨停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斷崖邊，那個蜷縮在泥濘中的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眸子深處，一抹幽暗的劍芒稍縱即逝。

顧辰從地上爬了起來，原本斷裂的肋骨竟然奇跡般地愈合了，身上那股虛弱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體內(nèi)奔騰不息的血氣。

他握了握拳，指節(jié)噼啪作響。

“淬體境……三重！”

顧辰深吸一口氣，難掩眼中的震撼。

一夜之間，不僅傷勢痊愈，修為更是連破兩重，達到了普通外門弟子的門檻！

他內(nèi)視己身，發(fā)現(xiàn)在自己的丹田氣海之中，懸浮著那塊殘缺的黑色劍碑。

而在劍碑周圍，繚繞著一絲絲灰色的氣流，那氣流中透著一股令萬物凋零的****——寂滅劍氣。

“趙虎……”顧辰撿起地上那半截生銹的鐵片，緊緊握在手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少年轉(zhuǎn)身，迎著初升的朝陽，一步步向著山下的雜役院走去。

此時的他，衣衫襤褸，渾身泥濘，但那挺首的脊梁，卻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初露。

既然老天不收我，那從今往后，這命，便由我自己說了算！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