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shí)點(diǎn)！

別在那扭來扭去的，再動老子把你手腳筋都挑了！”

男人的罵聲粗糲刺耳，夾雜著濃重的煙臭味。

煙味很劣質(zhì)。

像是燒焦的干草混合著某種腐爛的葉子。

林晚意感覺頭痛欲裂。

身下的木板硬得硌人。

每一次顛簸，骨頭架子都像要散架。

這種痛感太真實(shí)了。

真實(shí)到讓她想笑。

她費(fèi)力地睜開眼。

西周沒有光。

只有頭頂幾顆稀疏的星星，亮得發(fā)慘。

這是哪里？

記憶開始回籠。

那碗帶著甜味的雞蛋糖水。

母親劉翠花臉上討好又僵硬的笑。

那笑容里藏著算計(jì)。

父親林大強(qiáng)數(shù)錢時沾著唾沫的手指。

那種數(shù)錢的聲音，哪怕隔著昏迷的夢境，也聽得一清二楚。

八百塊。

她被賣了。

被生養(yǎng)她的父母，賣給了隔壁縣出了名的人販子“老刀”。

理由很簡單。

弟弟林寶根要娶媳婦，女方要彩禮，家里沒錢。

所以就把她這個“賠錢貨”變現(xiàn)了。

多合理的邏輯。

這就是她的家。

這就是她的親人。

“醒了？”

前面的黑影轉(zhuǎn)過頭。

借著星光，能看到一張油膩的臉。

那口焦黃的爛牙在夜色里格外惡心。

他手里甩著馬鞭，發(fā)出啪啪的脆響。

“醒了就給老子消停點(diǎn)。

到了地界，有你好日子過，那是大山里的富戶，買你回去是傳宗接代的?！?br>
傳宗接代。

多么好聽的詞。

那是買回去當(dāng)生孩子的牲口。

如果不聽話，就會被打斷腿，鎖在地窖里，首到生出兒子為止。

林晚意沒出聲。

她動了動。

手腳都被麻繩捆著。

是死扣。

這種繩結(jié)越掙扎越緊，繩子會勒進(jìn)肉里，磨破皮。

以前的林晚意或許會哭。

會求饒。

會盼著爹娘是不是搞錯了。

但現(xiàn)在的林晚意，心里的血早涼透了。

既然全家都是惡狼，那就別怪她這只披著羊皮的野獸露獠牙。

她感覺身體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又有什么東西重新長了出來。

那是一股子瘋勁兒。

從骨頭縫里滲出來，頂?shù)盟栄ㄍ煌皇滋?br>
這種感覺，很爽。

“我要尿尿?！?br>
林晚意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老刀啐了一口痰。

那口濃痰落在干硬的黃土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懶驢上磨屎尿多！

憋著！”

“憋不住?！?br>
林晚意聲音平靜。

這種平靜透著股死氣沉沉的寒意。

“尿褲子上，到了地方人家嫌臟，退貨你可別賴我。

這八百塊錢，你還沒揣熱乎吧？”

這句話戳中了老刀的軟肋。

這丫頭是個上等貨。

皮肉嫩，模樣俊，要不是那個偏遠(yuǎn)寨子出的價(jià)實(shí)在太高，他也舍不得賣去那種地方。

要是真弄得一身屎尿味，確實(shí)晦氣。

老刀罵罵咧咧地勒住了牛車。

老黃牛打了個響鼻，慢吞吞地停下。

這山路偏僻。

兩邊都是黑黢黢的樹林。

半夜三更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也不怕這黃毛丫頭跑了。

一個被捆著的小娘皮，能翻出什么浪？

“下來！

就在路邊解決！”

老刀跳下車。

他手里提著個手電筒。

光柱刺眼，晃得人眼暈。

他走過來，伸手去解林晚意腳上的繩子。

那雙粗糙的大手在林晚意的小腿上摸了一把。

帶著明顯的猥瑣。

林晚意沒動。

她忍住了那股想要嘔吐的沖動。

她在等。

只要腳上的繩子解開，她就有機(jī)會。

繩結(jié)松開了。

手上的沒解。

老刀推搡著她往路邊的草叢走。

“快點(diǎn)！

別想?；樱献邮掷锏牡犊刹婚L眼。”

林晚意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

草叢很深，沒過膝蓋。

有些不知名的蟲子在叫。

她蹲下身。

老刀沒有走遠(yuǎn)，就站在三米開外。

他背過身去，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

火柴劃燃的聲音響起。

一縷青煙飄了過來。

他哼起了下流的小調(diào)。

那是***。

調(diào)子淫邪，充滿了對女人的輕賤。

林晚意盯著腳邊的碎石堆。

月光慘白。

照亮了其中一塊石頭。

那是塊菱形的河石。

大概是從山上沖下來的。

邊緣鋒利，帶著不規(guī)則的棱角。

大小正好能被一只手握住。

這是一把天然的兇器。

她深吸一口氣。

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也有那股令人作嘔的煙味。

她用那雙被捆在一起的手，慢慢地、無聲地伸向那塊石頭。

指尖觸碰到了石面。

冰涼。

那種冰涼順著指尖傳到心臟，讓她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她握緊了它。

就像握住了一把通往地獄的鑰匙。

“好了沒？

磨磨蹭蹭的！”

老刀不耐煩地催促。

煙抽完了。

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狠狠碾滅。

他剛轉(zhuǎn)過身。

手電筒的光柱亂晃了一下。

“好了?！?br>
林晚意猛地站起。

她沒有逃跑。

如果逃跑，在這樣荒涼的山里，帶著**，她跑不過一個壯漢。

她選擇了進(jìn)攻。

像一頭蓄力己久的豹子。

她朝著老刀撲了過去。

老刀愣住了。

他干這行十幾年。

拐過的女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見過的女人要么哭得死去活來，把嗓子都哭啞。

要么嚇得癱軟如泥，屎尿齊流。

從來沒見過哪個敢主動撲上來的。

還是正面硬剛。

就這愣神的一秒。

足夠了。

這一秒，是生與死的界限。

“砰！”

石頭狠狠地砸在老刀的額角。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那是硬物砸裂皮膚，撞擊骨頭的聲音。

沒有電影里的那種夸張音效。

就是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液體濺射的聲音。

“啊——！”

老刀慘叫一聲。

手里的手電筒滾落在地。

光束打在路邊的雜草上，把草葉的影子拉得老長。

血瞬間糊住了他的眼睛。

紅色的。

溫?zé)岬摹?br>
帶著鐵銹味。

但他畢竟是個壯碩的成年男人。

求生的本能讓他兇性大發(fā)。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林晚意臉上。

這一巴掌極重。

“啪！”

林晚意被打得身子一歪。

耳朵嗡嗡作響。

嘴角瞬間嘗到了腥甜味。

那是她自己的血。

她沒退。

一步都沒退。

這種痛讓她更加清醒。

更加興奮。

她借著這股力道，再次舉起石頭。

雙手被捆住，反而讓她的力量更集中。

這次砸的是鼻梁。

那個最脆弱的三角區(qū)。

“咔嚓?！?br>
骨頭斷裂的聲音脆響。

老刀痛得彎下腰。

他捂著臉哀嚎。

另一只手胡亂地去摸腰間的刀。

他在找他的武器。

那是把殺豬用的短刀。

林晚意哪里會給他拔刀的機(jī)會。

她整個人騎在老刀身上。

用盡全身的重量壓住他。

哪怕手腕被繩子磨出了血。

哪怕膝蓋磕在石頭上生疼。

她不管。

她現(xiàn)在只想做一件事。

砸爛這顆頭。

雙手舉著那塊沾血的石頭。

一下。

又一下。

“砰！”

“砰！”

“砰！”

沒有什么章法。

全是死力氣。

每一下都帶著積壓了兩輩子的怨氣。

“讓你賣我！”

“讓你賣我！”

“你們這群**！”

“**！

**！”

她嘴里念叨著。

聲音不大。

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癲狂。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里面沒有恐懼。

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令人心驚的狂熱。

那是復(fù)仇的**。

也是重生的宣泄。

溫?zé)岬难獮R在她臉上。

那是老刀的血。

很臟。

但也很燙。

燙得她渾身發(fā)抖。

不是害怕的發(fā)抖。

是爽。

老刀從開始的咒罵：“小**……我殺了你……”變成了求饒：“別砸了……饒命……”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哼哼。

那種像是破風(fēng)箱一樣的喘息聲。

林晚意停下動作。

她大口喘著粗氣。

胸口劇烈起伏。

汗水混合著血水，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老刀那張己**肉模糊的臉上。

她的手上全是血。

有些是老刀的。

有些是她自己的手腕被磨破流出來的。

兩種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扔掉石頭。

石頭滾落在草叢里。

上面沾滿了暗紅色的漿糊。

她從老刀腰間摸出那把短刀。

刀柄還是熱的。

那是老刀身體殘留的溫度。

她握住刀。

刀刃翻轉(zhuǎn)。

割斷了手腕上的繩子。

“崩。”

繩子斷裂。

那一瞬間的輕松感，讓她幾乎虛脫。

自由了。

她站起身。

晃了晃發(fā)麻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深深的紫紅色勒痕。

她低頭看著地上像死狗一樣的男人。

這人剛才還不可一世。

還要挑她的手腳筋。

現(xiàn)在卻像一灘爛泥。

突然。

老刀的手指動了一下。

那只滿是老繭和血污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腳踝。

力道竟然還不小。

“小……婊……子……”他還醒著。

生命力還真是頑強(qiáng)。

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頑強(qiáng)。

林晚意低頭看著他。

嘴角慢慢上揚(yáng)。

露出了一個燦爛至極的笑容。

那是魔鬼的笑。

“你罵誰？”

她輕聲問。

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問候鄰居。

她抬起腳。

穿著那雙破舊的布鞋。

對準(zhǔn)了老刀抓著她的那只手。

狠狠踩了下去。

還得碾兩下。

“啊……”老刀發(fā)出一聲微弱的慘叫。

手指松開了。

林晚意眼神一冷。

正要抬腳踹下去，徹底廢了這個禍害。

牛車的后斗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