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抖。
我沒追問。
“周叔，你這車禍是哪年出的？”
“2006年?！?br>“怎么出的？”
“騎摩托車摔溝里了?！?br>“自己摔的？”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后他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鐵皮棚子最里面，從抽屜里摸出一包廉價煙，點上一根。
“小禾，有些事過去就過去了。”
“周叔，我的高考錄取通知書是不是被你拿走的？”
煙灰抖了一下，落在他的褲腿上。
他不看我。
“我已經(jīng)查過了。我2004年考了546分，被山東理工大學錄取，通知書應該在當年8月上旬寄到。你是鎮(zhèn)上跑郵路的，那個信經(jīng)過你的手?！?br>他還是不說話。
我站起來。
“周叔，你要是不方便說，我就去***查投遞底單。2004年的檔案應該還在。如果底單上簽收人不是我家的人，那信去了哪，一查就清楚?！?br>我走到門口。
“小禾?！?br>他叫住了我。
我回頭。
他蹲在地上，煙夾在手指間，已經(jīng)燒到了濾嘴。
“那個信……不是送錯了。”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是有人讓我攔下來的?！?br>“誰？”
他搖頭。
“我不能說。小禾，你別查了。你查不動的?！?br>“為什么查不動？”
“因為……”他掐滅煙，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不是一個人干的事?！?br>我看著他。
這個瘦小的、腿瘸的修車老頭。
2004年，他還是鎮(zhèn)上的郵遞員，騎著綠色的郵政自行車，挨家挨戶送信。
2006年，他“摔溝里”了。
我忽然問了一句：“你那場車禍，是不是跟這件事有關？”
他的煙掉了。
我什么都沒再問。
走出鐵皮棚子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他一個人蹲在角落里，肩膀在抖。
不是一個人干的事。
好。
那我就一個一個地查。
04
第二天，我去了縣***。
2004年的投遞底單。
我要查這個。
***的檔案室在二樓拐角，一個堆滿灰塵的小房間。
管檔案的是個快退休的大姐，姓韓，戴老花鏡，翻箱倒柜幫我找了一個多小時。
“2004年8月的？太久了，不一定還有……”
她從鐵皮柜子最底層抽出一個牛皮紙袋，上面寫著“2004年7-9月特快專遞底單”。
我的手在發(fā)抖。
她翻了半天，忽然停下來。
“蘇小禾？是這個名字吧？”
“是。”
她把一張泛黃的底單遞給我。
寄件單位：山東理工大學招生辦。
收件人：蘇小禾。
收件地址：山東省濰坊市臨*縣石門鎮(zhèn)蘇家莊村。
投遞日期：2004年8月6日。
簽收欄：一個潦草的簽名。
我湊近了看。
那個簽名不是我的，也不是我爸的。
上面寫的是三個字：蘇建國。
但那個字跡，我認得我爸的筆跡——他寫字歪歪扭扭的，“蘇”字的草字頭永遠是平的。
這個簽名的“蘇”字，草字頭是尖的。
有人代簽了。
代簽人冒充了我爸的名字。
“韓姐，這個簽名不是我家人簽的?！?br>她推了推老花鏡：“那是誰簽的？”
“我不知道。但我需要復印這張底單?！?br>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幫我復印了。
我拿著復印件走出***，站在臺階上發(fā)了會兒呆。
8月6日。
通知書到了鎮(zhèn)上。
有人冒充我爸的名字簽收了。
然后這封信就消失了。
我爸八月中旬才開始去縣里打聽，那時候信早就被人拿走了。
我撥通了我爸的電話。
“爸，8月6號那天你在家嗎？”
“8月6號……那是**第一次住院的日子。我?guī)サ逆?zhèn)衛(wèi)生院?！?br>我攥緊了手機。
他們挑的就是這一天。
我媽住院，我爸不在家。
通知書到了，有人截走了它。
時間不是巧合。
是有人掐著日子干的。
第三天，我坐大巴去了淄博。
山東理工大學在淄博。
教務處在行政樓三樓。
我在走廊等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排到了號。
“老師，我想查一個2004級學生的學籍檔案?！?br>工作人員是個年輕姑娘，戴著工牌，上面寫著“教務處學籍管理科”。
“你查誰的？什么關系？”
“我查我自己的。蘇小禾，2004級，機械工程專業(yè)?！?br>她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看了看屏幕，又抬頭看了看我。
“你是蘇小禾本人？”
“是?！?br>“***給我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