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法槌落下，聲音沉悶得像是一把鈍刀子，狠狠砸在法庭早己凝固的空氣里。

“被告人江哲，犯故意**罪、商業(yè)間諜罪，數(shù)罪并罰，判處****，********。”

審判長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機械得像是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說明書。

我不發(fā)一言。

站在被告席上，冰冷的**勒進手腕的皮肉里，傳來一陣鉆心的疼。

但我感覺不到。

我的目光越過那高高在上的法臺，死死釘在旁聽席第一排的那兩個人身上。

秦昊，我曾經(jīng)的大學同學，現(xiàn)在的“啟明星科技”CEO。

還有陳默，天海市著名的**律師，也是我的辯護律師。

多諷刺。

我的辯護律師，此刻正慢條斯理地收拾著公文包，臉上掛著那種“終于下班了”的輕松表情。

他甚至都沒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他經(jīng)手的一件報廢品。

而秦昊，他沒有回避我的目光。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那張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極度嘲諷的弧度。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發(fā)出聲音。

但我看懂了那個口型。

他在說：“你完了。”

這一刻，周圍嘈雜的議論聲、媒體閃光燈的咔嚓聲，統(tǒng)統(tǒng)都在我耳邊消失了。

世界變成了一部只有畫面的默片，畫面里只有秦昊那張得意忘形的臉，和陳默那副偽善的眼鏡。

兩個法警走上來，一邊一個按住我的肩膀。

“走吧，江教授。”

其中一個法警推了我一把，力道很大，帶著幾分對“***”的鄙夷。

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路過原告席的時候，陳默正好收拾完東西站起來。

他側過身，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說道：“江哲，別怪兄弟不盡力。

要怪，就怪你那個‘高能聚合電池’的項目太值錢了。

有些東西，不是你這種書**能守得住的。”

我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地盯著他。

“是你偽造了證據(jù)？

是你把我的實驗數(shù)據(jù)給了秦昊？”

嗓音嘶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

陳默扶了扶金絲眼鏡，嘴角露出一抹憐憫的笑意。

“偽造？

不不不，法律講究的是證據(jù)鏈。

而在法官眼里，現(xiàn)在的證據(jù)鏈，完美無缺?！?br>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個老朋友。

“進去好好改造，爭取減刑。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嫂子和侄女的墓地，秦總幫忙選了個‘好地方’，就在亂葬崗邊上，**不太好，但便宜?！?br>
轟！

腦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斷了。

我瘋了一樣想要沖過去咬碎他的喉嚨，卻被身后的法警死死按住。

“老實點！

到了這時候還想行兇！”

“帶走！

快帶走！”

混亂中，我看到了秦昊走了過來，和陳默相視一笑。

那是勝利者的笑容。

那是踩著我妻女尸骨上位的、**的笑容。

……從**到海角監(jiān)獄的路，很長。

囚車是一個封閉的鐵籠子，沒有窗戶，只有頭頂一個小小的透氣孔，漏下來幾絲昏暗的光。

車身劇烈顛簸著，每一次震動，都像是要把我的五臟六腑給顛出來。

我對面的鐵條凳上，坐著兩個荷槍實彈的押送**。

他們大概是覺得路途無聊，開始閑聊起來。

“真沒想到，這人看著斯斯文文的，竟然是個**?！?br>
左邊的**瞥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厭惡。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為了把科研成果賣給國外，連自己老婆孩子都殺，還在車上動手腳制造車禍……嘖嘖，這種人，槍斃十分鐘都不為過。”

“誰說不是呢。

聽說那車禍現(xiàn)場慘得很，一家三口，就他活下來了。

那小女孩才六歲吧？

腦袋都被擠扁了……閉嘴！”

我猛地抬起頭，喉嚨里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兩個**嚇了一跳，隨即舉起槍托指著我。

“喊什么喊！

老實點！”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在發(fā)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鉆心的痛。

閉上眼，那天的畫面就像是高清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腦海里回放。

那是一個雨夜。

我?guī)е拮犹K晚晴和女兒念念，剛從實驗室慶祝完項目突破回家。

車子開到濱海大道的時候，剎車突然失靈了。

無論我怎么踩，車速都降不下來。

緊接著，一輛重型卡車像是幽靈一樣，逆行著沖了出來。

刺眼的遠光燈，撕裂了雨幕。

“江哲！

救念念！

快救念念！”

這是晚晴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話。

她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撲在念念身上，用那柔弱的后背，擋住了所有飛濺的玻璃和扭曲的鋼板。

“砰！”

那一瞬間的撞擊聲，成了我這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當我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滿世界都是血。

晚晴的身體己經(jīng)涼了，她依然保持著護住念念的姿勢。

而念念……那個早上還在喊著“爸爸最棒”的小天使，手里還緊緊攥著我送給她的布娃娃。

娃娃碎了。

人也碎了。

我像個瘋子一樣在雨里嚎叫，首到秦昊帶著人出現(xiàn)。

他不是來救人的。

他是來拿東西的。

他從我那個己經(jīng)被撞得變形的公文包里，抽出了存有所有核心數(shù)據(jù)的硬盤。

然后，他蹲下來，看著滿臉是血的我，笑著說了一句：“老同學，這東西與其跟你一起陪葬，不如交給我發(fā)揚光大。

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它的。”

再后來，就是噩夢般的審訊、拘留、**。

剎車失靈變成了“人為破壞”。

我的私人賬戶里突然多出了一筆來自境外的巨款。

家里搜出了我和“境外勢力”勾結的信件。

所有的證據(jù)，都完美地指向了我——一個為了錢，不惜殺妻滅女、出***的**教授。

“哈哈哈……”囚車里，我突然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這就是現(xiàn)實嗎？

這就是所謂的公道嗎？

好人不得好死，惡人金腰帶！

“這人是不是瘋了？”

對面的**皺著眉，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我。

“估計是受刺激太大，精神失常了。

進了海角監(jiān)獄，沒瘋也得瘋?！?br>
右邊的**嘆了口氣，把槍收了回去。

“海角監(jiān)獄啊……那可是號稱‘鬼門關’的地方。

進去了，這輩子就別想出來嘍。

聽說那里面的犯人，沒一個是善茬，這細皮嫩肉的教授進去，怕是活不過三天?！?br>
海角監(jiān)獄。

天海市最神秘、也是安保級別最高的重刑犯監(jiān)獄。

建在一座西面環(huán)海的孤島上，插翅難飛。

車子停了。

鐵門被打開，一股咸腥的海風夾雜著暴雨灌了進來。

“下車！

都給我麻利點！”

外面的獄警粗暴地吼道。

我被推搡著下了車。

入眼處，是高聳入云的黑色圍墻，墻頭拉著通電的高壓鐵絲網(wǎng)，在雨幕中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在雨夜里來回掃射，像是死神的眼睛。

“姓名？”

負責交接的獄警是個*******，手里拿著**，眼神陰鷙。

“江哲?！?br>
“大點聲！

沒吃飯嗎！”

胖子一棍子捅在我的肚子上。

強烈的電流瞬間傳遍全身，我悶哼一聲，跪倒在泥水里。

“江哲！”

我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這兩個字。

“哼，骨頭還挺硬?！?br>
胖子吐了口唾沫，在花名冊上勾畫了一下。

“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教授還是專家，到了這兒，你就是個垃圾。

編號9527，這是你這輩子的新名字，記住了嗎？”

“記住了?！?br>
“帶進去！

分到D區(qū)，最里面那間！”

D區(qū)。

那是關押重刑犯和**犯的地方，被稱為監(jiān)獄里的“斗獸場”。

我被兩個獄警架著，拖過了長長的走廊。

兩邊的牢房里，不時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聲和口哨聲。

“喲，來新人了？”

“看著挺白凈啊，今晚有樂子了！”

“喂，西眼仔，犯什么事進來的？

**還是放火??？”

一雙雙充滿惡意的眼睛，透過鐵欄桿，貪婪地盯著我。

仿佛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扔進狼群里的鮮肉。

但我根本不在乎。

我的心己經(jīng)死了。

在那場車禍里，隨著晚晴和念念一起死了。

現(xiàn)在的我，不過是一具行尸走肉，一具裝滿了仇恨的軀殼。

“進去！”

到了走廊盡頭，獄警打開了一扇厚重的鐵門，把我狠狠推進去。

這是一個單人牢房。

陰暗、潮濕，散發(fā)著一股發(fā)霉的味道。

沒有窗戶，只有墻角那個小小的換氣扇，在無力地轉動著。

“哐當！”

鐵門重重關上。

隨著那一聲巨響，所有的光亮都被隔絕在了外面。

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我背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落，坐在地上。

黑暗中，我仿佛又看到了秦昊那得意的笑臉，看到了陳默那偽善的眼神。

還有趙立春，那個收了錢、一手遮天的**。

還有楊帆，那個利用媒體顛倒黑白、讓我身敗名裂的媒體大亨。

如果不殺光他們，我死不瞑目！

我要復仇！

哪怕是化作**，我也要從地獄里爬出來，咬斷他們的喉嚨！

但我能做什么呢？

我現(xiàn)在只是一個終身監(jiān)禁的囚犯，被關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孤島上。

甚至可能連明天都活不過去。

絕望，像潮水一樣涌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啊——?。?！”

我仰起頭，在這個黑暗的囚籠里，發(fā)出了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嘶吼。

“誰能幫我……誰能給我力量……我要殺了他們！

我要殺了他們??！”

就在這時。

就在我萬念俱灰、以為這輩子就這樣結束的時候。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機械聲音，突然在我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叮！

檢測到宿主極度強烈的復仇執(zhí)念……腦波頻率同步中……基因序列綁定中……條件符合！

神級系統(tǒng)正在激活……我愣住了。

幻聽？

是我瘋了嗎？

我猛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

“誰？

誰在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