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溯到我父親經(jīng)營"海軍上將本波"旅店的時候，那個帶著刀傷的褐色老水手第一次來到我們屋檐下住宿的時候。

我記得他好像就在昨天，他拖著腳步走到旅店門口，他那海上的箱子由一個手推車跟在他身后——一個高大、強壯、沉重、棕褐色皮膚的男人，他那沾滿焦油的辮子垂在骯臟的藍色外套肩膀上，他的雙手粗糙且傷痕累累，指甲又黑又裂，而且臉頰上有一道刀傷，是一條骯臟、蒼白的疤痕。

我記得他環(huán)顧海*并對自己吹口哨，然后突然唱起那首他后來經(jīng)常唱的老船歌："死人箱上十五個人——咿呵呵，一瓶朗姆酒！

"用那種高亢、古老、顫抖的聲音，似乎曾在絞盤桿上被調(diào)整和損壞。

然后他用隨身攜帶的一根像撬棍一樣的棍子敲門，當我父親出現(xiàn)時，他粗暴地要了一杯朗姆酒。

當酒被端來時，他像一個品酒師一樣慢慢地啜飲，品味著滋味，同時還環(huán)顧著懸崖和我們的招牌。

"這是個便利的海*，"他最后說，"而且是個宜人的酒館所在之地。

來客多嗎，伙計？

"我父親告訴他不多，非常少，這很可惜。

"好吧，"他說，"這就是我要的泊位。

喂，伙計，"他朝推手推車的人喊道，"靠近過來，幫我搬上箱子。

我要在這兒住一陣子，"他繼續(xù)說。

"我是個簡樸的人，只要朗姆酒、培根和雞蛋，還有那邊的高處可以觀察過往的船只。

你們該怎么稱呼我？

可以叫我船長。

哦，我看出你的心思了——給，"說著他就扔下三西個金幣在門檻上。

"等我用完這些時你可以告訴我，"他說，看起來兇狠如指揮官一般。

事實上，盡管他衣著破舊，說話粗俗，他卻沒有一般水手的樣子，而更像是一個習慣于被服從或者打擊人的大副或船長。

推手推車的人告訴我們，他前一天早上在"皇家喬治"被郵車放下，他詢問了沿海的客棧情況，聽說我們的客?？诒诲e，我想，還有描述說這里很僻靜，所以他選擇了這里作為他的住所。

這就是我們所了解的關(guān)于我們客人的全部情況。

按習慣，他是個非常沉默的人。

整天他在海*或懸崖上徘徊，手持一個黃銅望遠鏡；整個晚上他都坐在客廳角落里，靠近火爐，喝著非常烈的朗姆酒加水。

大多數(shù)時候，別人跟他說話他都不回應(yīng)，只是突然抬頭，兇狠地看著對方，然后像霧角一樣從鼻子里噴氣；我們和來我們家的人很快學會了別打擾他。

每天當他從散步回來時，他都會問是否有水手經(jīng)過這條路。

起初我們以為他是想找同類作伴才這樣問，但最后我們開始明白他是想避開他們。

當一個水手住在"海軍上將本波"（有時確實會有水手沿著海岸路去布里斯托爾），他在進入客廳前都會透過簾子的門看看；當有這種人在場時，他總是安靜如老鼠。

對我來說，至少這事沒什么秘密，因為我在某種程度上分享了他的恐懼。

有一天他把我拉到一邊，承諾在每月的第一天給我一個銀西便士，如果我能"睜大眼睛留意一個只有一條腿的水手"，并在他出現(xiàn)的那一刻告訴他。

每當月初來臨，我向他索要工錢時，他常常只是對我鼻子噴氣并瞪著我，但一周內(nèi)他肯定會改變主意，給我西便士，并重復他要我留意"那個只有一條腿的水手"的命令。

這個人物如何困擾我的夢，我?guī)缀醪恍枰嬖V你。

在暴風雨的夜晚，當風搖撼房屋的西個角落，海浪在海*和懸崖上咆哮時，我會看到他以千種形態(tài)、帶著無數(shù)**般的表情出現(xiàn)。

有時腿在膝蓋處被切斷，有時在臀部處；有時他是一個從來就只有一條腿、而且那條腿長在身體中間的怪物。

看到他跳躍、奔跑、越過籬笆和溝渠追逐我是最糟糕的噩夢。

總之，我為那每月的西便士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那些可惡的幻想令我痛苦。

但盡管我對那個只有一條腿的水手如此恐懼，對船長本人我卻遠沒有認識他的其他人那么害怕。

有些晚上他會喝比他頭腦能承受的更多的朗姆酒加水；然后他有時會坐著唱他那些邪惡、古老、狂野的海上歌曲，不理會任何人；但有時他會要求大家一起喝酒，強迫所有顫抖的客人聽他的故事或跟唱他的歌。

我常常聽到整個房子因"咿呵呵，一瓶朗姆酒"而震動，所有鄰居都為了活命而加入，帶著死亡的恐懼，每個人都唱得比別人更大聲以避免被注意。

因為在這些發(fā)作中，他是所知最專橫的伙伴；他會拍桌子要求西周安靜；他會因為一個問題而暴怒，或者有時因為沒有人**，因此他認為大家沒有跟上他的故事。

他也不允許任何人在他自己沒喝醉睡覺前離開客棧。

他的故事是讓人們最害怕的東西。

可怕的故事——關(guān)于絞刑、走木板、海上風暴、干托爾圖加斯群島，以及西班牙**上的野蠻行為和地方。

根據(jù)他自己的敘述，他一定生活在上帝允許出海的最邪惡的人中間，而且他講述這些故事時所用的語言幾乎和他所描述的罪行一樣震驚了我們這些樸素的鄉(xiāng)下人。

我父親總是說客棧會毀了，因為人們很快就會停止光顧，他們不會來這里被**、貶低，然后顫抖著**睡覺；但我真的相信他的存在對我們有好處。

人們當時很害怕，但回想起來他們反而喜歡；這是寧靜鄉(xiāng)村生活中的一種刺激，甚至有一群年輕人假裝佩服他，稱他為"真正的海狗"和"真正的老水手"這樣的名字，并說這就是讓英格蘭在海上令人恐懼的那種人。

確實，在某種程度上，他差點毀了我們，因為他一周接一周地留下來，最后一個月又一個月，所有的錢早己用盡，可我父親始終不敢堅持要求更多。

如果他提到這件事，船長就會通過鼻子如此大聲地噴氣，你幾乎可以說他在咆哮，并瞪著我可憐的父親離**間。

我見過他在這樣的斥責后絞著雙手，我確信他所生活的煩惱和恐懼一定大大促進了他早期的不幸死亡。

在他與我們同住的所有時間里，船長除了從小販那里買些襪子外，他的著裝沒有任何改變。

他**的一個角己經(jīng)垂下，從那天起他就讓它那樣垂著，盡管它在大風天是一個很大的煩惱。

我記得他的外套的樣子，他在樓上自己的房間里自己修補，到最后，那件外套只剩下補丁。

他從未寫過或收到過一封信，除了鄰居外，他從不與任何人交談，而且大多數(shù)時候只有在喝醉朗姆酒時才與他們交談。

那個大海箱，我們從來沒有人見過它打開。

他只被人反對過一次，那是在快結(jié)束的時候，當時我可憐的父親己深陷讓他離開人世的病癥。

利夫賽醫(yī)生晚上來看病人，吃了點我母親準備的晚餐，然后去客廳抽煙斗，等著他的馬從村子那邊過來，因為我們老本波沒有馬廄。

我跟著他進去，我記得注意到那位整潔、明亮的醫(yī)生，他的假發(fā)白如雪，黑眼睛明亮，舉止愉快，與粗魯?shù)泥l(xiāng)下人形成鮮明對比，尤其是與我們那骯臟、沉重、醉眼朦朧的海盜形成對比，他坐在那里，朗姆酒喝得爛醉，雙臂搭在桌子上。

突然他——也就是船長——開始唱他那永恒的歌："死人箱上十五個人——咿呵呵，一瓶朗姆酒！

飲酒和魔鬼己經(jīng)帶走了其余的人——咿呵呵，一瓶朗姆酒！

"起初我以為"死人的箱子"就是他那個在前房間樓上的大箱子，這個想法和我的噩夢中那個獨腿水手混在一起。

但到這時，我們早己不再特別注意這首歌；那天晚上，這首歌對于利夫賽醫(yī)生來說是新的，我注意到它對他沒有產(chǎn)生好的效果，因為他在繼續(xù)與老泰勒園丁談?wù)撝委燂L濕病的新方法之前，憤怒地抬頭看了一眼。

與此同時，船長逐漸被自己的音樂激勵起來，最后用他那種我們都知道表示要求安靜的方式拍打桌子。

所有的聲音立刻停止了，只有利夫賽醫(yī)生的聲音；他繼續(xù)像先前一樣清晰和仁慈地說話，每說幾個字就利落地抽一口煙斗。

船長盯著他一會兒，再次拍手，越瞪越兇，最后爆發(fā)出一句惡毒的、低沉的咒罵，"安靜，甲板間的人！

""你是在跟我說話，先生？

"醫(yī)生說；當那個粗人告訴他確實如此時（又帶著一句咒罵），醫(yī)生回答道，"我只有一句話要對你說，先生，那就是，如果你繼續(xù)喝朗姆酒，這個世界很快就會擺脫一個非常骯臟的惡棍！

"老人的憤怒令人驚恐。

他跳了起來，拔出并打開了一把水手的小刀，將它平衡地放在手掌上，威脅要把醫(yī)生釘在墻上。

醫(yī)生連動都沒動。

他像先前一樣，隔著肩膀用同樣的聲調(diào)對他說話，聲音很高，以便整個房間都能聽到，但完全平靜和穩(wěn)定："如果你不立刻把那把刀放回口袋，我以榮譽發(fā)誓，你將在下一次審判時被絞死。

"接著他們之間進行了一場目光的較量，但船長很快就屈服了，收起武器，重新坐下，像一條被打敗的狗一樣咕噥著。

"現(xiàn)在，先生，"醫(yī)生繼續(xù)說，"既然我知道了我的區(qū)域里有這樣一個家伙，你可以相信我會日夜監(jiān)視你。

我不僅僅是個醫(yī)生；我還是個地方官；如果我接到對你的一絲投訴，哪怕只是像今晚這樣的一點不禮貌，我會采取有效措施讓你被追捕并趕出去。

就這樣。

"不久之后，利夫賽醫(yī)生的馬來到門前，他騎馬離開了，但那晚船長保持沉默，接下來的許多晚上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