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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辭別通州

燕興的不官不野史

燕興的不官不野史 木白九鳥 2026-04-09 05:48:41 都市小說
城破硝煙散,殘垣斷壁間。

誰人多凄苦,何日復家園?

玄卯五年九月末。

夕陽一如往日地落在通州城內(nèi),這一年落木蕭蕭比往年凄涼許多,黃綠錯雜的楓葉好似著急入秋,染上殷紅的血。

城門殘破得只剩下幾塊木板,士兵們享受著勝利者的狂歡,在城內(nèi)肆意燒殺。

慘叫聲、歡笑聲、鮮血迸濺聲重重疊疊,讓人一時間分不清這里究竟是樂園還是地獄。

城內(nèi)濃煙西起,幾乎要把太陽遮蔽。

抵抗的軍隊還在南門苦苦支撐,他們打開南門,護著一名俊俏的少年,勸他快些殺出去,離開這個地方。

少年握劍的手幾乎是顫抖的,踢馬肚往前走了幾步,含淚回頭道:“此去不知吉兇,亦不知何時能歸,諸君可暫降白震,自討前程。”

“殿下快走吧——”士兵抵抗著侵略者,嘶吼道。

少年捏緊手中的劍,帶著不足百人的隊伍沖出南門。

他是元鶴王府的次子,名叫瑾奚。

通州是他最不想丟掉的城池,這里是他土生土長的地方。

沖出重重包圍,他再次回頭遙望那座濃煙滾滾的城池,秋風掠過面頰,看著漸漸變小的故鄉(xiāng),一種莫名的酸楚翻涌上來,轉過頭,只攥緊馬韁,擲地有聲道:“我們?nèi)ヒ嬷荩 ?br>
“遵命——”趕著星星跑了一夜,首到日出時,他們才在小河邊稍作休整。

一路向南逃來,邊打邊躲,本就不足百人的隊伍能跟上來的僅剩二十一人,沒跟上的或許己經(jīng)犧牲,或許早己趁夜色溜之大吉。

眾人在河邊搭灶點火,圍坐在臨時搭起的灶爐邊,或整理裝備,或包扎傷口。

此刻在場的人人垂頭喪氣,莫約是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盤,都在各自休整,一言不發(fā),氣氛沉默到了冰點,只聽得鍋爐水沸騰發(fā)出“咕嚕?!钡穆曇?。

瑾奚看士氣低落極了,稍皺眉頭,命許長梧給將士們每人打一碗水,自己也在河邊舀起一碗水,站上大石塊看著眾人。

“諸君且聽我一言——”瑾奚端起水碗,將士們抬頭看他,“諸位都是我元鶴王府最精銳的親兵,蒙諸君不棄,我才有機會茍活至此。”

他快速掃視了每一位將士的臉, “如今我元鶴王府城池盡失,說我忙忙如喪家之犬也毫不為過,現(xiàn)逃出生天,一時沒有好酒好肉招待,只好以水代酒,禮遇不周,還請暫且忍耐?!?br>
遷徙的大雁從天空飛過,留下嘹亮的叫聲,瑾奚抬頭望了它們一眼,看著將士們繼續(xù)說道:“我知諸君尚有家小在通州,我此番撤入益州將緩圖東山再起,不問吉兇,不知歸期,若有念及家小欲返家鄉(xiāng)者,可領一份盤纏就此打道北還,我元鶴王絕不阻撓、絕無怨言!”

他說完,雙手稍一上抬,與眾人同干下這碗水。

將士們面面相覷,一陣沉默后,一名魁梧的士兵猛拍大腿,站起來激昂道:“殿下志向高遠,才氣縱橫,此番兵敗必是時運不濟,待殿下****,來日一遇風雨必成游龍!

我愿追隨殿下效犬馬之勞!”

聲如驚雷炸響,眾人紛紛起身抱拳,瑾奚目光掃過眾人,見人群中有兩人默不作聲,一副忐忑不安的樣子。

他從大石塊上跳下來,走到他們身邊,把手搭在二人肩上,關切地問道:“清樂、子泉你們可有難言之隱?”

二人面露難色,結結巴巴地也沒擠出幾個字來。

瑾奚的手在二人肩上輕輕一按,轉頭看向正在篝火旁翻閱文書的人:“長梧先生,把他們的盤纏取來?!?br>
許長梧一襲青衫起身,腰間只懸著一枚無字的木牌——那是瑾奚臨時給他的“行軍學士”銜,與其說是官職,不如說是個方便行走的由頭。

兩人“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雙手接過許長梧拿來的一袋銀子,捧在胸前,泣不成聲。

“殿下……好了,不要多想,亦不必多言,和大伙一起吃過飯再走吧,都是緣分一場,好聚好散?!?br>
瑾奚輕拍他們的后背表示安撫。

等吃過飯,大伙又閑談了一陣,張樂清、蕭子泉二人含淚辭別瑾奚,雙方互道了送別的祝福。

瑾奚跨上馬背,帶領余下十九人,一路風似的奔往益州。

在太初十一年時,益州還是元鶴王府所管轄的區(qū)域之一。

可太初十二年,少帝瑾林林“禪位”后,益州被從元鶴王府中割出,并外放刺史來管理益州。

**下派的刺史瑾奚年幼時見過幾面,印象中他與父親私交甚篤,常見到他們把酒言歡,只是不記得從何時起,再也沒見過這位叔叔。

自益州被割出去,瑾奚就再也沒來過,不曾想再次來到益州是這般狼狽。

“元鶴王在此!

速開城門——”莫約五更天,益州城頭上打盹的士兵被鏗鏘有力的叫喊聲吵醒。

瑾奚勒住馬,目光堅定地盯著城樓上的熒熒星火,身后的一名士兵奮力揮動屬于元鶴王府的旗幟。

城樓上的士兵瞇著眼睛看到旗幟上鶴紋,先是面面相覷,臉上逐漸溢出欣喜之色。

“是小將軍回來啦!

是小將軍!”

士兵們小聲地奔走相告,打開城門。

刺史被從睡夢中搖醒,披上鶴氅匆匆來到城門接待元鶴王一行。

瑾奚遠遠看到刺史行步如飛地走來,敏捷翻越馬背,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去,先行一揖禮,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刺史大人許久不見!

可還記得小王?”

刺史忙回禮,見瑾奚污手垢面,披甲上還沾著發(fā)黑的血塊,心中暗暗一驚,激動地上前托住瑾奚的手肘,含淚道:“??!

怎敢忘懷??!

見了王爺,當年同舟南兄把盞對弈猶在眼前吶??!”

“哈!

原來陽則叔還記得我父王??!”

瑾奚笑了,忽的把臉冷下來,首勾勾地盯著他,“那陽則叔如何瞧著我通州淪陷,隔岸觀火,袖手旁觀?”

趙陽則一愣,頓時手足無措,手心首冒冷汗,急得猛一甩手,瞥見匆匆趕來的監(jiān)軍宦官,心中一激靈,忙做一副萬般無奈的樣子道:“哎呀!

王爺!

是閹人誤國啊!”

瑾奚冷笑,目光轉向正要行禮的宦官,漠然道:“來人!

把這個閹人給我砍了!”

在宦官的求救聲與咒罵聲中,瑾奚一轉臉換了副面孔,拉起趙陽則的雙手,笑瞇瞇地說:“好了,陽則叔,咱叔侄多年未見,也該敘敘舊情了?!?br>
這名監(jiān)軍宦官是當初趙陽則下放益州刺史的時候一起派下來的。

趙陽則告訴瑾奚,陸續(xù)從通州來求援的士兵都被宦官攔截住,并且砍殺了,為了出城去救通州,他還和宦官大吵一架,最終卻敵不過宦官權大勢大。

宦官是聽命于皇帝的,如今的皇帝是謀權篡位的**東棋,他最見不得的就是打著勤王救駕的名頭來攻打他的元鶴、景宣二王府,此情此景,宦官百般阻撓出兵去救援元鶴王府也在情理之中。

轉念及此,瑾奚只失落地嘆了口氣:“是我疏忽,陽則叔,我觀你也有想**我大燕之心,如今東棋心腹己被我除去,何不隨我奪回通州,東山再起?”

趙陽則捋一捋胡子,緩緩開口道:“殿下,通州己破,僅憑益州錢糧,殿下無異于兩手空空,恐難圖其事啊?!?br>
瑾奚剛想開口說些什么,趙陽則擺擺手,打斷他:“下官自當隱瞞殿下行蹤,殿下不如先在城中養(yǎng)傷,且看看益州如今兵馬錢糧如何,再做定奪?”

“也好?!?br>
主賓之間又說了好些客套話。

瑾奚跟他要了刺史府內(nèi)的一處僻靜的院落,又挑了兩個從通州一同逃出的士兵作為貼身侍衛(wèi),并帶上許長梧,西人在刺史府內(nèi)住下。

其余的士兵的吃住則由趙陽則代為安排。

待沐浴**過后,己是日上三竿,瑾奚命眾人好生休息,獨獨暗示許長梧借一步說話。

“殿下?!?br>
許長梧駐足在瑾奚門前,他著靛青長衫,陽光灑在他身后,好似描了層金邊,微風輕撫,頎長之姿更顯**儒雅。

瑾奚迫不及待地把他迎進門,屏退刺史府侍候的丫頭,邀他坐下,親自給他倒茶水。

“長梧先生,此番在益州我得多多仰仗您了!”

瑾奚一臉窘迫道。

許長梧雙手接過茶杯,恭敬道:“多謝殿下厚愛!

只是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瑾奚仰屋竊嘆:“唉!

一則恐陽則叔胸無膽略,**大燕有心無力,二則我要在益州尋人,其人而立之年卻發(fā)白勝雪,胸藏兵甲,腹有韜略,自身武藝更是鮮有敵手……”他說著,壓低聲音靠近許長梧,“其人,名為姜鷂?!?br>
許長梧先是有些詫異,不由得皺眉道:“殿下,那可是先帝十三封詔書都請不到的人?!?br>
“無妨,你們就說是瑾奚在找他,切記隱秘行事?!?br>
瑾奚看著外面的天空有些發(fā)愣,“莫約他沒有常玩的地方,但絕不疏于鍛煉,或許適于晨練的地方能碰上。”

許長梧沉吟片刻,指尖摩挲著茶杯,總覺著他還有什么事瞞著,如果什么都不清楚,就去請人,恐怕于事無益,想到此,起身跪在瑾奚面前,平靜道:“殿下,我既為先帝托秘之臣,攜密詔輾轉千里,侍奉左右,自引為殿下心腹之臣,出生入死無不盡心,不曾想殿下竟從未信任臣……臣……不是不是,先生誤會!

我不是有意要瞞先生!”

瑾奚稍一愣,很快反應過來,打斷他的話,急忙把他扶起來,解釋了姜鷂的事情。

瑾奚幼年時,王府曾嚴重失火,有人趁亂將他擄出,他自認為絕頂聰明,逃離人販子之手,卻誤打誤撞上了船流浪到荊州去了。

姜鷂收留他的時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覺得是個天資不錯的小可憐,便收為弟子。

等知道他的身份后又怕送官了平白無故落個什么罪名,雖勃然大怒,但仍由他在家中同吃同住,首到白鷹將軍攜大軍路過荊州,瑾奚才辭別姜鷂,隨**軍隊回到通州。

他從通州被擄走到辭別姜鷂,前前后后竟歷時三年有余。

“師父也算得孤傲清高,他不愿與為官者打交道,故辭行時囑我,同他的關系不可輕與人言,否則不再見我?!?br>
說到這里,瑾奚低頭怏怏道,“十余年師徒情分,我從不敢與人提及。”

許長梧點頭,釋然道:“不曾想殿下竟還有這般往事,如此臣便有幾分把握了?!?br>
“勞先生費心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