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霜降這天，姜穗歲是被搪瓷缸砸醒的。

鋁制臉盆滾到水泥地上哐當亂響，她蜷在掉了漆的樟木箱前，額角**辣地疼。

黃銅頂針硌著掌心，針線簍里散著半條沒鎖邊的的確良褲衩——這是原主被退婚后，繼母罰她給全家人縫的貼身衣物。

"裝什么死！

"搪瓷缸再次兜頭砸來，姜穗歲本能地側身躲過。

茶湯潑在墻頭掛歷，1983年10月23日的油墨洇開一團。

隔著氤氳水霧，她看見王秀芬叉腰站在五斗柜前，柜上擺著紅雙喜暖水瓶，瓶身還貼著"先進生產(chǎn)者"的獎狀——那是原主生母林玉茹的遺物。

記憶如老式電影機咔噠轉動。

華爾街頂樓的寒風，背后那雙手腕的紅斑，還有墜樓時攥住的半截翡翠鐲......姜穗歲突然捂住心口，那里有道月牙形疤痕——原主十歲那年，王秀芬用火鉗燙的。

"**子在***要轉正，跟孫主任兒子處對象呢。

"王秀芬甩出張紅紙，印著供銷社抬頭的婚書墨跡未干，"老陳家晌午就來接人，趕緊把你這癆病鬼的裹腳布收拾收拾。

"姜穗歲瞥見窗臺晾著的藍布包袱，忽然笑出聲。

包袱皮里裹著原主攢了三年的《大眾電影》，最上面那期封面的劉曉慶穿著紅襯衫——和她前世第一次操盤并購時穿的紀梵希一個色系。

"媽，您說陳礦長家死了三房媳婦？

"她捻起婚書，1983年的劣質(zhì)紅紙簌簌掉渣，"上個月礦難賠了二十條人命，他家急著娶媳婦沖喜吧？

"王秀芬臉色驟變。

門簾嘩啦掀起，穿玫紅喬其紗襯衫的姜紅梅沖進來，腕上翡翠鐲叮當作響："姐你別不識好歹！

陳叔答應給三轉一響，縫紉機還是蝴蝶牌的......"鐲子！

姜穗歲瞳孔驟縮。

前世墜樓時抓住的翡翠殘片，此刻正在姜紅梅腕間泛著幽光。

記憶突然閃回：七歲那年暴雨夜，王秀芬拽著原主生母的頭發(fā)往水缸里按，翡翠鐲在掙扎中碎成三段......"砰！

"搪瓷缸突然砸向五斗柜，紅雙喜暖瓶應聲而碎。

姜穗歲抄起頂**破指尖，將血抹在婚書上："革委會剛發(fā)文件，包辦婚姻要判三年。

要不咱們?nèi)?**，讓**同志評評理？

"家屬院突然炸開鞭炮聲。

姜穗歲趁機撲向窗臺，抓起晾衣繩上的銅臉盆狠敲："各位鄰里評評理！

后媽要把病秧子賣給礦上換彩禮，親閨女倒穿著新衣裳等著嫁主任兒子！

"**樓瞬間涌出看熱鬧的人。

姜穗歲瞅準穿中山裝的廠長，突然劇烈咳嗽："上個月廠醫(yī)院體檢，我肺上的陰影......咳咳......陳礦長要是知道......""胡說八道！

"王秀芬撲上來要捂她的嘴。

姜穗歲反手拽斷姜紅梅的鐲子，翡翠碎片扎進掌心。

鮮血滴在生母的獎狀上，突然顯出暗紅色紋路——那竟是一張**匯豐銀行的保險單副本，受益人寫著"林玉茹"！

"快看！

林會計的撫恤金被王秀芬領了！

"人群突然騷動。

姜穗歲趁機把婚書撕成碎片，揚手撒向蜂窩煤爐子。

火苗躥起時，她抓起五斗柜上的鐵皮餅干盒——那是原主藏私房錢的地方。

"且慢。

"斜刺里伸出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上上海牌手表閃著冷光。

姜穗歲抬頭，撞進雙幽深的眼。

男人白襯衫挽到手肘，露出小臂結實的肌肉線條，胸前別著"技術科001"的工牌——周硯川。

他指尖夾著片未燃盡的婚書碎片，火光映出背面鋼筆字："若姜穗歲自愿出嫁，棉紡廠可獲陳礦長**煤五十噸。

""周工也想分杯羹？

"姜穗歲挑眉。

男人突然逼近，帶著松節(jié)油的氣息拂過她耳畔："餅干盒夾層有林會計的工作筆記，想要的話......"他晃了晃手中的婚書殘片，"拿第一桶金來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