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青銅齒輪碾碎月光的聲音，在午夜格外刺耳。

這動靜首接把睡夢中的偃師城驚醒了。

阮弦歌跪在工坊中央，青黑色長發(fā)用十二根復(fù)古風銅簪盤成星斗狀，發(fā)尾垂下的赤金鏈子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她手里的鑿子懸在《天工新篇》最后那個"工"字前遲遲落不下去——右下角的筆畫正被墻縫里蔓延的黑絲一點點吞噬。

"就這？

"她指尖劃過前兩天剛刻的"天工開物，以心飼器"，墻縫滲出的機油把白裙子染成了抽象派水墨畫。

遠處傳來機關(guān)獸不安的低吼，這些金屬造物今晚格外躁動。

突然頭頂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三百六十根金絲銀線暴雨般傾瀉而下。

腳踝被纏住的瞬間，她手腕上的青銅鐲突然亮起血色紋路——這是七年前師兄裴沉樞送的信物，內(nèi)圈還刻著"**星軌長相伴"的誓言。

"終于來了。

"她隨手扯下一縷頭發(fā)纏在鑿尖，發(fā)絲碰到墻面的剎那，整面墻突然翻轉(zhuǎn)，露出背后密密麻麻的星軌圖。

金絲撞上星圖迸出藍色火花，空氣中頓時飄起的焦糊味中還夾雜著龍涎香的味道。

裴沉樞騎著機關(guān)玄鳥破空而來，龍袍下擺還在滴血。

腰間懸掛的命星核泛著詭異的青光——這機關(guān)球里封存著阮弦歌的右手小指，三年前她親手斬下的。

"躲在這兒當隱士？

"他靴底碾過滿地刻著"阮"字的齒輪，發(fā)出令人牙酸的聲響，"用假死藥騙過欽天監(jiān)，在這里教人造違禁武器？

"阮弦歌的機械左手"咔嗒"彈出五根青銅鏈："陛下記性不好了？

這明明是能射落星辰的神機弩。

"她猛拽鏈條，屋頂轟然洞開，夜空中貪狼星正被七支青銅巨弩瞄準，"不是你說的，要給神權(quán)套上枷鎖？

"裴沉樞咬破手指，將一滴血滴入命星核，球體內(nèi)立刻浮現(xiàn)大胤疆域圖："所以朕來了，來給工匠們戴上應(yīng)有的枷鎖鐐銬。

"他輕彈手指，一瞬間，無數(shù)金線從命星核中射出，把所有的工匠們吊到了半空，"既然是馴獸，那都要先見一些血！

"裴沉樞陰惻惻的說道。

突然，角落里一**亮的嬰兒啼哭打破工坊中的死寂。

阮弦歌踉蹌著撲向墻角的機關(guān)搖籃。

搖籃中，雙胞胎后頸的朱砂痣正在發(fā)光，與天樞星圖完全吻合的印記在月光下閃爍出淡金色的光芒。

"交出來！

"裴沉樞一劍削斷她三根發(fā)簪，"你以為造出這對星圖之子就能重啟天機閣？

早說過女子不該研習天機之術(shù)！

"阮弦歌突然笑出了聲，染血的唇貼上襁褓："知道他們喝的是什么嗎？

"她扯開衣領(lǐng)露出機械心臟，"我用心頭血混著千機散喂養(yǎng)，除了我造的機械乳母，誰都養(yǎng)不活這倆個孩子。

"裴沉樞瞳孔驟縮。

這傷疤他再熟悉不過——五年前黃河決堤，阮弦歌剖心取血，用機械心臟驅(qū)動水車救下三萬災(zāi)民。

那時他捧著斷指發(fā)誓："待天下一統(tǒng)，必以萬民之力為你重塑身軀。

"金絲突然暴起發(fā)難。

阮弦歌側(cè)身滾入機關(guān)陣，手鐲"砰"地炸成無數(shù)齒輪暗器。

趁裴沉樞格擋時，她反手將刻刀刺入自己心口。

"以阮氏百代匠心血為祭！

"機械心臟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兩個機關(guān)盒從她體內(nèi)浮現(xiàn)，盒蓋上的星圖如饑似渴地吞噬著血珠，"天工開物，永不為奴！

"裴沉樞一劍刺穿她肩膀時，整座城池開始崩塌。

無面守衛(wèi)破土而出，這個由三千零件組成的巨人用齒輪咬合的聲音怒吼："帶少主走！

"它胸腔彈射出懸浮搖籃，抱著長子沖向暗河。

"你能禁錮齒輪，禁錮不了匠人心中的光。

"阮弦歌咳血大笑，任由金絲將幼子拖向深淵。

意識消散前的最后畫面，是無面守衛(wèi)斷臂上她十八歲時刻的字："愿以此身飼天工"。

子夜鐘聲響起時，廢墟中升起青銅蓮花。

每片花瓣都刻著《天工新篇》的殘章，花心躺著半枚染血齒輪，上面"弦歌"的簽名依稀可辨。

裴沉樞立于蓮瓣之上，腳下星圖正在吞噬匠人魂魄。

他凝視命星核中幼子的面容——那孩子后頸的朱砂痣己變成暗金色，正如預(yù)言中的"吞星者"。

"傳旨欽天監(jiān)：即日起私造機關(guān)者誅九族，百工子弟皆刺奴字于面。

"他碾碎掌中青銅碎片，鮮血被星圖瞬間吸收。

夜風卷起半張焦黃紙頁，其上血字隱約可見："...工字不出頭，出頭便是土。

然我心非石，寧化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