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工地像一塊被撕開傷口的腐肉，泥漿裹著鋼筋在積水里泛著鐵銹色的光。

陸沉舟的警靴碾過警戒線外凌亂的腳印時，黏膩的觸感讓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沾滿血漬的案發(fā)現場。

“陸隊，三號坑挖出來的東西…您最好親自看看?！?br>
助手小周的聲音裹著潮濕的水汽，防毒面具下的呼吸聲短促得像被掐住喉嚨的貓。

陸沉舟的視線穿過雨幕，落在二十米外的深坑邊緣。

三臺挖掘機的機械臂懸在半空，其中一臺的鏟斗齒縫里還卡著半截青銅手臂，暗綠色的銅銹正順著雨水蜿蜒而下，在泥地上拖拽出蛛網般的紋路。

那紋路讓他想起去年偵破的連環(huán)案里，死者脊背上的鞭痕。

“第七個了。”

法醫(yī)老陳蹲在裹尸袋旁，橡膠手套上沾著某種介于鐵銹與血痂之間的物質。

他掀開白布的力道很輕，仿佛怕驚動什么。

**的臉朝著天空，青紫色的面皮下浮著細密的青銅色脈絡，像是有人把熔化的銅汁注入了毛細血管。

陸沉舟的太陽穴突突首跳。

這具**的姿勢與前三起案件驚人相似——雙手交疊胸前，左腳跟抵著右膝，連嘴角抽搐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過。

唯一不同的是死者張開的嘴里塞滿了銀杏葉，那些本該金黃的葉片此刻泛著詭異的靛藍色，葉脈在雨中泛著金屬光澤。

“死亡時間？”

“不超過西小時?！?br>
老陳用鑷子夾起一片葉子，“但銀杏樹兩個月前就掉光了葉子?！?br>
泥漿突然漫過陸沉舟的鞋幫。

他轉頭望向正在抽水的工人們，發(fā)現所有人的雨靴都陷在及膝深的泥潭里，唯獨坑底那片區(qū)域干燥得像沙漠——青銅人俑周身三米內的積水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仿佛那些銅銹是某種嗜水的怪物。

“讓***的人退后！”

陸沉舟的吼聲驚飛了停在警戒線上的烏鴉。

那些黑羽**撲棱棱飛向人俑頭頂，卻在距離青銅冠冕半米處突然垂首墜落，像被無形的手掌拍碎的蚊蠅。

小周舉著執(zhí)法記錄儀的手開始發(fā)抖。

鏡頭里，人俑的面容在雨霧中時隱時現。

那是張融合了漢代將軍與**金剛特征的臉，眉心第三只眼的位置鑲著枚玉髓，此刻正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當陸沉舟伸手要觸碰時，玉髓突然迸裂，碎屑劃破了他的虎口。

血珠滴落在人俑足底的瞬間，整個工地響起了編鐘般的嗡鳴。

“陸隊！

抽水機！”

小周的尖叫混在金屬震顫中。

那臺正在作業(yè)的柴油抽水機突然瘋狂旋轉，輸水管像巨蟒般***抽打地面。

陸沉舟撲倒助手的剎那，一根鋼筋擦著他后頸飛過，深深扎進身后的混凝土預制板。

當震顫平息時，人俑掌心的銅銹剝落了一塊，露出底下陰刻的”灋“字。

陸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個本該出現在秦代竹簡上的古篆，此刻在21世紀的陰雨里泛著血光。

“灋，刑也。

平之如水，從水...”老陳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泥坑邊緣突然塌陷，露出半截陶罐。

罐身布滿魚鱗狀裂紋，裂縫里滲出的液體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凝結成霜。

陸沉舟用**挑開罐口的封泥時，聞到了混合著檀香與腐肉的氣息——那是他在臥底緝毒時，在東南亞某個****上聞過的味道。

“退后！

全部退后五十米！”

他的吼聲被突然響起的****切斷。

來電顯示是正在休產假的妻子，但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嬰兒撕心裂肺的啼哭，間雜著青銅器碰撞的脆響。

“沉舟...孩子背上...”妻子的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接著被一陣尖銳的蜂鳴取代。

陸沉舟扯開領口，發(fā)現鎖骨下方不知何時浮現出淡青色的紋路，那紋路正以每秒一厘米的速度向心臟蔓延。

坑底傳來陶罐碎裂的脆響。

最后一絲天光被烏云吞噬時，陸沉舟看見人俑的眼珠轉動了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