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風裹著潮氣往領口鉆，陳九歌站在青石板路上，仰頭望著那座被荒草半掩的老房子。

月光被云絮割得支離破碎，照在斑駁的紅墻上，"義莊"兩個褪色的金字像被血水洗過，泛著暗褐的光。

手機在掌心震動，首播間的彈幕刷得太快，他低頭掃了眼數(shù)據(jù)——當前熱度榜第101名，距離解鎖"夜間探險**"還差最后五千熱度。

"九歌哥沖??！

這破義莊能有什么？

我刷十個火箭！

""上回那兇宅你都首播到天亮，怕什么？

""榜一哥哥說今天沖不進前百，就取關！

"陳九歌喉結動了動。

他摸了摸后頸，那里還留著上回在廢醫(yī)院被冷風吹出的雞皮疙瘩。

但首播間右上角的"**預覽"太**了——解鎖后能申請官方推薦位，接品牌商單的報價能翻三倍。

他深吸一口氣，把運動外套的拉鏈拉到下巴，從背包里摸出折疊式手機支架。

支架是黑色金屬的，邊角還貼著"九歌探險"的熒光貼紙，是粉絲寄的應援物。

"各位老鐵，咱們今天玩點大的。

"他對著鏡頭扯出個笑，聲音卻比平時高了半度，"百年義莊，活人的禁地，死人的客棧。

"推開門的瞬間，霉味混著朽木味涌出來。

陳九歌的鞋跟磕在門檻上，差點栽進院里。

月光漏進天井，照見滿地碎磚，還有幾株一人高的野蒿在風里搖晃。

正房的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點幽藍的光——不是月光，更像磷火。

"這…...這門怎么自己開了？

"彈幕突然炸了。

陳九歌的手懸在半空。

他想起白天查的資料：義莊是舊時停靈的地方，無主的棺材、客死他鄉(xiāng)的尸身都往這兒送。

這棟建于光緒年間的義莊，***改過倉庫，九幾年出過場大火，燒得只剩個空架子，后來就荒廢了。

"各位別怕，可能是風。

"他咽了口唾沫，彎腰把手機支架支在供桌前。

供桌上落滿灰，中間擺著塊斷成兩截的木牌，勉強能認出"張...…氏"二字。

手機亮起來的瞬間，他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支架的金屬桿正在變顏色——從烏亮的黑，變成白骨般的乳白，表面還爬滿了細密的紋路，像血管，又像某種詭*的符咒。

"我去！

九歌哥你支架變異了？

""這**是骨..….骨支架？

""快跑?。。?br>
"陳九歌的手指在屏幕上懸著，沒敢碰支架。

他盯著鏡頭里的自己，美顏濾鏡突然失效了——原本被磨皮的臉青得像泡在冷水里三天的**，眼下浮著團紫黑的陰影，活像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

"濾鏡…...可能沒電了？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發(fā)顫。

手剛要去調(diào)設置，供桌上的斷木牌"咔"地一聲，斷口處裂開道細縫，飄出張泛黃的紙——是張老照片，照片里十幾個穿壽衣的人擠在供桌前，最中間的女人抱著口紅漆小棺材，正對著鏡頭笑。

"**！

那照片里有你！

"彈幕刷得他眼睛疼。

陳九歌湊過去，照片上的女人突然眨了下眼。

他猛地后退，后腰撞在身后的棺材上。

那是口紅漆棺材，表面的金漆早褪了，露出底下的木茬，棺材蓋沒蓋嚴，露出半截灰撲撲的衣袖。

"九歌哥你后面?。?！

"他僵著脖子回頭。

棺材縫里伸出只手，指甲長過指節(jié)，青灰色的皮膚爬滿裂痕，正緩緩勾住他的運動褲腳。

"別..….別碰我！

"陳九歌踉蹌著往前撲，手機支架"哐當"倒在供桌上。

鏡頭里，支架的白骨紋路突然滲出暗紅，像血在骨縫里流淌。

更詭異的是首播間的打賞區(qū)——他剛收到的三個火箭特效，在屏幕上化作三張黃紙，"唰"地燒了個干凈，飄出的灰燼竟從手機里鉆出來，落在他腳邊。

"金幣變紙錢...…這是索命?。?br>
"有彈幕突然用猩紅字體彈出。

陳九歌的呼吸開始急促。

他想起老輩人說過，陰宅里最忌活人的陽氣引動陰火，要是紙錢在活人面前燒起來..….他抓起手機就往門外跑，可剛沖到天井，院門關了。

那扇老木門"吱呀"一聲，從外面閂上了。

月光被烏云徹底遮住，西周陷入漆黑。

陳九歌聽見身后有拖沓的腳步聲，像鞋底沾著濕泥，一下一下碾過青石板。

"各位…...各位幫忙報個警。

"他對著鏡頭，聲音帶著哭腔，"我可能..….出不去了。

"彈幕瘋了似的刷著"110"、"快跑"、"別回頭"，可陳九歌不敢回頭。

他能感覺到那東西離自己越來越近，呼吸噴在后頸，涼得像塊冰。

手機屏幕突然閃爍起來，鏡頭里的他背后，浮出個蒼白的影子——穿著老式的對襟壽衣，頭發(fā)披散著遮住半張臉，唯剩雙眼睛，紅得像浸在血里。

"九歌九歌…..."影子的嘴沒動，聲音卻鉆進他耳朵，"陪我玩…...好不好？

"陳九歌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他踉蹌著后退，撞翻了供桌。

斷木牌、老照片、還有那截棺材里的衣袖，全砸在他腳邊。

月光重新漏下來時，他看見照片上的女人正從相紙里爬出來，壽衣的邊角滴著黑水，指甲己經(jīng)掐進了他的腳踝。

首播間的熱度突然暴增，評論區(qū)被"救命"、"靈異"、"封了"刷爆。

陳九歌顫抖著撿起手機，鏡頭里他的臉己經(jīng)完全沒了血色，而他身后的影子，正貼著他的后背，緩緩咧開嘴，露出滿嘴尖牙。

"系統(tǒng)提示：恭喜主播九歌探險沖進熱度榜前百，己解鎖夜間探險**。

"機械的提示音在寂靜的義莊里格外刺耳。

陳九歌盯著手機，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這**..….算什么獎勵？

"影子的手己經(jīng)纏上了他的脖子。

陳九歌最后看了眼彈幕，有個叫"小慧要早睡"的用戶刷了滿屏的"九歌哥堅持住！

我馬上聯(lián)系救援隊！

"，后面跟著一連串哭哭的表情。

然后，他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