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六歲那年，親奶奶為了給大孫子騰地方，親手把我推下了寒冬臘月的冰窟窿。
“下輩子長點(diǎn)眼力見，換個帶把兒的身子再來?！?br>我以為我爛命一條，注定要死在發(fā)臭的河底。
直到一根帶著濃烈旱煙味的魚竿，硬生生把我從鬼門關(guān)“釣”了上來。
那個罵罵咧咧的東北漢子，脫下大衣用滾燙的胸膛把我捂熱；那個嘴硬心軟的東北大娘，用一碗臥著荷包蛋的熱湯面，燙碎了我所有的恐懼。
十幾年后，遭了報(bào)應(yīng)的親生父母找上門，想把我強(qiáng)行綁走賣給老男人換彩禮。
我以為我又要被當(dāng)成垃圾扔掉了。
可那個平時連說話都怕嚇著我的糙漢養(yǎng)父，反手一巴掌將我親爹扇飛了兩米遠(yuǎn)；
那個天天跟在我**后面喊姐的弟弟，一腳飛踹斷了**的腿。
他們?nèi)胰藢⑽宜浪雷o(hù)在身后，紅著眼怒吼：
“她不姓陳！她是我老**一扳手一扳手砸出來的金鳳凰！誰敢碰她一根指頭，老子今天讓他橫著出去！”
2
我叫陳小滿。
但在六歲之前，家里人更習(xí)慣叫我“賠錢貨”或者“掃把星”。
因?yàn)槲也粌H是個女孩，額頭上還帶著一塊暗紅色的胎記。我媽王翠花流了四次產(chǎn)，每次一聽說是女孩就去黑診所打掉。她總說，是我的胎記把她肚子里的弟弟克沒的。
在陳家，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踩著豁了口的小木凳熬粥。稍微動作慢點(diǎn)，奶奶納鞋底的錐子就會毫不留情地扎在我的手背上。
我以為挨打受餓就是我這輩子的命，直到那年冬天，連這挨打的“家”，我也待不下去了。
那天雪下得極大。
在縣**冰冷的調(diào)解室里，***和王翠花為了不要我，吵得臉紅脖子粗。
“這賠錢貨誰愛帶誰帶！老子馬上就要再婚，帶著個拖油瓶，人家黃花大閨女能跟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響。
“你少賴我！我得嫁人，帶個丫頭片子我怎么過？當(dāng)初可是**非要說先開花后結(jié)果，才把她生下來的！”王翠花尖著嗓子，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坨散發(fā)著惡臭的垃圾。
我就縮在角落的排椅上，雙手死死**衣角。法官看著他們，無奈地?fù)u了搖頭，最后強(qiáng)行把撫養(yǎng)權(quán)判給了***。
從**出來，***的臉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把我塞進(jìn)那輛漏著風(fēng)的面包車?yán)?，開出縣城，停在了一條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路上。
“小滿，下車。去那棵老榆樹底下等著，爸去買包煙，馬上回來?！?br>他甚至沒敢看我的眼睛。
我乖巧地點(diǎn)頭下了車。車門“砰”地關(guān)上，面包車噴出一股黑煙，像逃命一樣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我在老榆樹下站到天黑，手腳凍得沒了知覺，直到遠(yuǎn)處的野狗開始叫喚，我才明白，他不會回來了。
我憑著記憶，在沒過小腿的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鞋跑丟了一只，我就光著腳在雪里踩。
等我摸回陳家院子的時候，屋里正飄著肉香。
奶奶正盤腿坐在炕上剔牙，看見我推門進(jìn)來，那張滿是褶皺的臉?biāo)查g拉得老長。
“你個死丫頭咋回來了？建國那個廢物，連個垃圾都扔不掉！”
她趿拉著鞋下地，一把*住我的頭發(fā)，把我狠狠甩進(jìn)院子里的風(fēng)雪中。那一晚，我被鎖在黑漆漆的柴房里，餓得胃里反酸水，卻連一聲都沒敢吭。
第二天一早，柴房門開了。
奶奶破天荒地端了半個硬邦邦的雜面饅頭塞給我。
“小滿啊，吃。吃飽了，奶帶你去溜達(dá)溜達(dá)?！?br>我受寵若驚地大口吞咽，甚至沒敢嚼碎就咽了下去。我以為，奶奶終于心疼我了。
她牽著我的手，一路走到了村口那條水流湍急的小河邊。冬天的河面結(jié)了一層薄冰，冰層下的水黑沉沉的。
“小滿啊，你瞅，那冰窟窿底下是不是有條紅鯉魚？”
奶奶指著河岸邊一處沒結(jié)冰的深水區(qū)，聲音出奇的輕柔。
我墊起腳尖，剛探出身子，后背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
“撲通——！”
刺骨的河水瞬間吞沒了我。
那種冷，像是成千上萬根冰錐，順著毛孔狠狠扎進(jìn)了我的骨髓。單薄的舊衣服吸滿了水，沉重地拽著我往下沉。
我在水里瘋狂地?fù)潋v，指甲死死**濕滑的冰面，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