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潑下來的墨，砸在廢棄地鐵站口的塑料布上，濺起的泥點糊了江城半條褲腿。

他縮在墻角，牙齒咬著冷硬的**子，面皮刮過喉嚨時，混著雨水咽下去，胃里像揣了塊冰。

褲兜里的手機震得發(fā)燙，屏幕亮起來，第 37 條催債短信跳出來，sender 欄標著 “刀疤強”：“明天不還五十萬，就把你骨頭拆下來熬湯。”

江城扯了扯皺巴巴的外套，咧嘴笑出聲，聲音被雨聲蓋得發(fā)悶：“我這條命值五十萬？

**見了都得嫌晦氣?！?br>
話音剛落，頭頂 “嘩啦” 一聲炸響 —— 老舊的霓虹廣告牌突然漏電，藍色火花在雨幕里噼啪亂閃，碎玻璃渣子往下掉。

江城猛地縮頭，包子差點塞進鼻孔，他罵了句 “操”，抬頭瞪著那廣告牌，只見 “歡樂賭坊” 西個字的 “樂” 字早燒黑了，只剩個殘缺的 “木”，像根插在半空的骨頭。

這破城，連電都跟他過不去。

“**，躲這兒吃獨食呢？”

粗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煙味和汗臭。

江城回頭，看見刀疤強叼著煙站在面前，左腳有點跛 —— 去年被他用啤酒瓶砸的舊傷還沒好，身后兩個壯漢胳膊上的紋身露在短袖外，一個紋龍一個紋虎，虎眼正對著他，兇巴巴的。

“刀哥，這雨下得邪乎，我躲躲雨?！?br>
江城摸了摸后頸，那里還留著上次被刀疤強揍的淤青。

他和刀疤強打交道三年，知道這人是****的頭牌打手，最擅長用 “賭局清債” 的鬼把戲坑人，上次有個欠債的輸了，被他打斷三根肋骨。

刀疤強把煙蒂往地上一碾，靴跟濺起水花：“別裝死，跟我走。

歡樂賭坊最后一局，贏了，五十萬債一筆勾銷；輸了……” 他指節(jié)捏得咔咔響，“就拿你這雙摸牌的手抵?！?br>
江城瞇起眼，手指在褲兜里摩挲著手機 —— 這手機是三個月前從老孫的聚寶齋淘的二手貨，屏幕裂了道縫，主板摔過，有時候連不上信號，卻偏偏能收到催債短信。

他想起老孫當時說的話：“這手機邪性，你要是敢要，就當我送你了?！?br>
現(xiàn)在想來，老孫怕是早知道什么。

“行啊，但得讓我先上個廁所?！?br>
江城故意拖延，他得找機會想想怎么破局 —— 刀疤強袖口鼓囊囊的，肯定藏了牌，硬賭必輸。

刀疤強不耐煩地揮揮手，兩個壯漢守住洗手間門口。

江城溜進隔間，鎖上門剛要掏煙，手機突然震得厲害，屏幕自己亮了 —— 沒有信號的地下室，竟自動連上了一個叫 “地府打卡指南” 的 APP。

界面漆黑如墨，像潑了桶濃墨，中間的地圖上，一個紅點正閃個不停，標注著 “廢棄地鐵站 *3 層 —— 打卡可獲鬼眼（初級）+10 陰德”。

下面還有行小字：“陰德可兌換陰司道具，鬼眼可觀測陰陽界限。”

“什么破惡作??？”

江城嗤笑一聲，手指懸在 “打卡” 鍵上猶豫 —— 他玩過不少騙錢的 APP，有的點一下就扣話費，有的會盜信息。

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都快被刀疤**骨頭了，還有什么可騙的？

他咬咬牙，指尖按了下去。

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突然襲來，他扶著隔間板才沒摔倒，耳邊響起一道陰森的廣播音，像從地底傳上來的：“打卡成功，獎勵己發(fā)放。

溫馨提示：您身后有位女士己死三年，請勿回頭?！?br>
江城的后背瞬間涼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隔間門上的小鏡子 —— 鏡子里，他的身后站著個穿紅裙的女人，頭發(fā)濕漉漉地貼在臉上，頭歪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嘴角咧到耳根，正對著鏡子里的他笑。

女人的指甲泛著青黑，己經(jīng)掐進了他的肩膀，卻沒感覺到疼。

“操！”

江城猛地轉(zhuǎn)身，手里的手機 “啪” 地砸在地上，屏幕又裂了道縫。

但紅裙女人卻不見了，只有隔間的陰影里，飄著一縷青煙，慢慢消散。

他撿起手機，心臟還在狂跳 —— 剛才是幻覺？

還是這 APP 真有問題？

他點開 APP 的 “背包” 欄，里面果然躺著 “鬼眼（初級）” 和 “10 陰德”，下面還有個 “使用” 按鈕。

“試試就試試?！?br>
江城咽了口唾沫，點下 “使用”。

眼前突然蒙上一層淡紅，隔間的墻皮變得透明，他能看見外面兩個壯漢正靠著墻抽煙，更讓他心驚的是，刀疤強的脖子上纏著一團黑氣，像條小蛇，正往他后頸鉆 —— 那黑氣里還裹著個模糊的人臉，是個死了很久的游魂。

手機又震了，APP 彈出提示：“檢測到怨靈附體（刀疤強），驅(qū)除可獲額外陰德 + 20，是否兌換往生咒****（需 5 陰德）？”

江城心里有了主意。

他打開隔間門，順手抄起墻角的拖把桿，剛要往外走，又想起紅裙女人的事 —— 這 APP 能看見鬼，說不定還能救自己的命。

他把手機揣進兜里，握緊拖把桿，快步走出洗手間。

賭場里，刀疤強正把玩著一副撲克牌，見他出來，冷笑一聲：“尿這么久，以為你要跑路？”

“跑什么，我還等著贏錢呢?！?br>
江城走到牌桌前坐下，手悄悄摸進褲兜，確認鬼眼還在生效 —— 刀疤強的袖口在他眼里變得透明，里面藏著三張 A，用橡皮筋綁著。

“發(fā)牌吧?！?br>
他靠在椅背上，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

刀疤強把牌扔過來，江城掃了一眼，自己手里是一對 10，刀疤強手里則是三張 A—— 果然出千了。

“我輸了?！?br>
江城突然把牌扔在桌上，語氣平淡。

刀疤強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拍著桌子：“**，你這運氣也太背了……”就在他抬手拍桌的瞬間，江城猛地掏出手機，點開剛兌換的往生咒****。

低沉的梵音突然炸響，整個賭場的燈都開始閃爍，刀疤強脖子上的黑氣 “嗷” 地一聲慘叫，化作青煙消散。

刀疤強像被抽了骨頭，當場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兩個壯漢慌了，剛要撲過來，江城抓起桌上的撲克牌，朝他們眼睛扔過去，趁亂撞開人群，往賭場外面跑。

雨還沒停，江城跑了兩條街，才沖進 “聚寶齋” 古玩店。

老孫正坐在柜臺后擦青銅酒壺，見他進來，抬頭瞥了一眼，語氣平淡：“身上帶陰氣，招惹臟東西了？”

江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剛要說話，目光突然落在柜臺下的銅牌上 —— 那銅牌巴掌大，刻著個暗紋，和 “地府打卡指南” APP 的圖標一模一樣。

“孫叔，這牌子…… 還有我那手機……” 江城的聲音發(fā)顫，他終于明白，老孫不是普通的古玩店老板。

老孫放下酒壺，手指在銅牌上輕輕摩挲著：“你三年前第一次來我這兒當玉墜，我就知道你命里帶陰。

那手機是前陰司聯(lián)絡員的舊物，我留著沒用，送你了?！?br>
他頓了頓，又說，“那 APP 是地府的基層打卡系統(tǒng)，只有‘陰陽眼’覺醒者能綁定，你能用上，也算緣分?！?br>
江城的腦子嗡嗡響 —— 陰司聯(lián)絡員？

陰陽眼覺醒者？

這些詞他只在小說里見過。

他攥著手機，剛要追問，褲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新任務彈出來：“明日子時，城西亂葬崗打卡 —— 獎勵：縛靈索（一次性?可回收殘值）。”

“可回收殘值是什么意思？”

江城問。

“就是用一次后，殘留的陰司氣息還能提煉，我能收。”

老孫笑了笑，“你要是能拿到，我給你五千塊，夠你還半個月利息?！?br>
江城站在店門口，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后背的冷汗被風一吹，涼得刺骨。

他終于知道，老孫不是簡單的 “熟人”—— 這老頭是前陰司的人，而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地府系統(tǒng)的綁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