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礦區(qū)廢了有些年頭了,風吹過空洞的井架,會發(fā)出嗚嗚的響聲。
林默把最后一塊樣本塞進裝置,凍僵的指關節(jié)有些發(fā)白。
他的左手小指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三年前的事故后就這樣了。
“博士,這回能成嗎?”
蘇小婉蹲在角落,用體溫焐著一個舊搪瓷缸。
她總覺得礦洞里有種說不出的壓抑,像耳朵進了水。
林默沒回頭,目光鎖在中央那枚指甲蓋大的晶體上。
他腦子里過了一遍欠款的數(shù)目,喉嚨有些發(fā)緊。
突然,晶體亮了。
是一種柔和的、仿佛自帶溫度的藍光。
它靜靜懸浮,緩緩旋轉,粗糙的巖壁被染上了一層不真實的釉色。
蘇小婉的缸子脫了手,在結冰的地面上滾出去老遠。
“我的天……”她喃喃道。
之前那股心慌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安寧。
林默沒說話,后退幾步,靠在一個木箱上。
疲憊感像潮水般涌來,只有那根一首顫抖的小指,此刻竟安靜了下來。
“把剩下的罐頭開了?!?br>
他抹了把臉,“今晚加餐。”
外面的風雪聲似乎被隔絕了。
藍光照在人們疲憊又興奮的臉上,有人開始笑,有人偷偷抹眼淚。
林默看著那團光,成功的喜悅很快褪去,一種隱約的不安浮了上來。
這東西太完美了,不像被造出來的,倒像是它自己選擇了現(xiàn)身。
蘇小婉摩挲著撿回來的缸子上那模糊的“先進工作者”字跡,忽然低聲對林默說:“博士,知道這缸子哪來的嗎?”
林默搖了搖頭。
“三年前,舊貨市場地攤上買的?!?br>
她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賣缸子那老頭,少了三根手指,用胳膊肘壓著攤布。
他說……這缸子是以前在研究所得的,沒用了,換頓飯錢?!?br>
林默的身體猛地一僵,仿佛被礦洞里的寒氣刺穿了骨髓。
他左手那根剛剛平靜下來的小指,驟然變得冰涼。
他死死盯著那缸子,原來這個每天都能看到的、象征“過往成空”的物件,竟以如此荒謬而殘酷的方式,與他生命中最深的傷痛遙相呼應。
---首都指揮中心里,煙霧繚繞。
秦懷遠陷在沙發(fā)里,聽雷震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最多三個月!
油庫就要見底了!
星耀卡著我們的脖子,連取暖的煤都運不進來!”
會議室里坐著的都是老煙槍,個個面色凝重。
窗外,半個城市的燈火是熄滅的。
“老秦,你得拿個主意?!?br>
***的老劉嘆了口氣,“再這樣下去,要出亂子。”
秦懷遠慢悠悠掐滅煙頭,那煙廉價得嗆嗓子。
“林默那邊,有消息了?!?br>
屋里瞬間安靜下來。
“成了?”
雷震身體前傾。
“成了?!?br>
秦懷遠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個生銹的鐵盒子,打開卻是空的。
他不動聲色地從自己口袋里掏出煙,給每人散了一支。
“都嘗嘗。”
雷震劃著火柴,急切地問:“接下來怎么辦?
量產(chǎn)?”
“錢呢?”
老劉啞著嗓子反問,“現(xiàn)在工資都打白條!”
眼看又要吵起來,秦懷遠用煙頭敲了敲桌面。
“都閉嘴。”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黑沉沉的城市。
“第七礦區(qū),劃為****。
所有參與者,暫時隔離。
家屬統(tǒng)一搬遷,就說……防疫需要?!?br>
雷震咧嘴笑了:“我調(diào)一個團過去……用不著?!?br>
秦懷遠語氣平淡,“警衛(wèi)局負責?!?br>
雷震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狠狠*了一口煙,沒再吭聲。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只有通風管道的嗚咽。
老劉低頭,看著自己鞋尖上那個不起眼的破洞,心里清楚,平衡己經(jīng)被打破了。
---礦洞口的背風處,陳明蹲在雪地里,對著一個纏滿膠布的舊通訊器壓低聲音。
“媽……錢快夠了……你再等等……”他嗓子是啞的,之前為了頂夜班湊錢,聽信偏方用烈酒漱口,把喉嚨燒壞了。
通訊器里是滋滋的電流和斷斷續(xù)續(xù)的安慰。
他抬頭,讓雪花落在臉上。
雪花被礦洞里的藍光映成了藍色,很美,卻暖不了千里之外的病房。
“小明子!”
炊事**老張端著一碗面走過來,“林博士讓你吃的?!?br>
陳明嚇了一跳,通訊器掉進雪堆。
老張把面塞到他手里,目光在他臉上和雪堆上掃過,什么也沒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這藍汪汪的,***稀罕?!?br>
他蹲下來,點了根煙,樂呵呵地說,“讓我想起以前在部隊,過年搞了個藍莓山藥,那幫新兵蛋子沒見過,搶得差點打起來?!?br>
陳明勉強笑了笑。
老張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輕松:“說起來,咱們這慶功面,跟我當年送走一個戰(zhàn)友前的‘壯行飯’挺像。
那小子也吃得呼嚕呼嚕的,說回來請我喝酒?!?br>
他彈了彈煙灰,“結果那碗面,就成了斷頭飯嘍?!?br>
陳明嚼著面條的嘴瞬間停住了,喉嚨被堵得死死的。
老張站起身,拍拍**:“慢點吃,小子。
這世道,福是禍,還真說不準?!?br>
說完,他叼著煙,晃晃悠悠地鉆回了那片詭異的藍光里。
陳明捧著碗,剛才的暖意此刻透著一股不祥的寒意。
---深夜,鼾聲西起。
林默獨自坐在操作臺前,藍光在他臉上投下分明的界線。
他翻開值班日志,陳明今天的字跡有些飄。
蘇小婉裹著軍大衣湊過來,赤腳趿拉著棉鞋。
“怎么了?”
“沒什么?!?br>
林默合上本子。
蘇小婉挨著他坐下,望著藍光:“博士,我做了個夢。
夢見這光罩住了所有人,大家一首在笑,可那笑聲是空的……后來我看見我媽在哭,卻想不起她為什么哭,也記不起她笑的樣子了?!?br>
林默心里一沉。
蘇小婉的首覺,很少出錯。
就在這時,晶核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短暫到所有儀器都沉默著。
但林默看見了。
他猛地起身,湊到裝置前。
晶核依舊平穩(wěn)地旋轉著,仿佛剛才只是他眼花了。
“怎么了?”
“……沒事?!?br>
林默坐回去,手指無意識地摸向那根不再顫抖的小指,“去睡吧。”
等腳步聲消失,他打開一本加密的筆記,借著幽藍的光,用力寫下一行字:“第一夜。
光很暖,但影子很長?!?br>
筆尖懸停片刻,他又補上一句,字跡因掙扎而扭曲:“我們……真的準備好喚醒它了嗎?”
精彩片段
《從石頭里爬出的深淵》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問鵲兒”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林默趙剛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第七礦區(qū)廢了有些年頭了,風吹過空洞的井架,會發(fā)出嗚嗚的響聲。林默把最后一塊樣本塞進裝置,凍僵的指關節(jié)有些發(fā)白。他的左手小指在不受控制地輕顫,三年前的事故后就這樣了。“博士,這回能成嗎?”蘇小婉蹲在角落,用體溫焐著一個舊搪瓷缸。她總覺得礦洞里有種說不出的壓抑,像耳朵進了水。林默沒回頭,目光鎖在中央那枚指甲蓋大的晶體上。他腦子里過了一遍欠款的數(shù)目,喉嚨有些發(fā)緊。突然,晶體亮了。是一種柔和的、仿佛自帶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