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軍營的旌旗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聲音清朗地朝守軍喊道：“我奉荊州劉景升之命前來，有要事關(guān)乎劉玄德性命安危，速去通報！”，守門士卒皆是一驚。，又聽得涉及州牧生死，誰也不敢耽擱，急忙轉(zhuǎn)身奔入營中稟報?！按蟆⒋蟾纭覀冞@樣假、假借劉表之名，真、真的妥當(dāng)嗎？”，說話時帶著幾分結(jié)巴，神情里滿是忐忑。，目光投向軍營深處：“若不借勢而為，如何能引劉玄德入局？有些路，非得繞個彎子才能走通?！?，忽然從懷中摸出一塊竹片，用 ** 仔細(xì)刻下兩個字，口中念念有詞：“繞彎……引局……得記下來……”，中軍大帳內(nèi)已擺開迎客的陣勢。，目光落在眼前這位自稱荊州使者的年輕人身上，心中思緒紛雜。，如今竟坐領(lǐng)徐州，與天下諸侯并列。，讓他既感惶恐，又知四方多有不服——袁術(shù)大軍正壓境淮水，便是明證。，言辭間更提及“救命”，實在令人費解?！安恢壬绾畏Q呼？”
劉備按下心中疑慮，拱手相問。
“南陽鄧子御?！?br>青衫人從容作答。
劉備在記憶中搜尋片刻，并未想起此號人物。
他側(cè)目望向身旁的關(guān)羽，見那紅面長髯的將軍也微微搖頭，眼中同樣帶著探詢之色。
帳中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仿佛一場無聲的棋局正在緩緩鋪開。
軍士方才通報，說是鄧使者奉了荊州劉景升之命，特來解主公之危。
“此話怎講，還請使者明言。”
劉備轉(zhuǎn)過身，仍是溫聲詢問。
鄧子御緩緩飲了口茶，方才開口：
“徐州四面受敵，西有曹孟德，北有袁本初，南有袁公路，城中還養(yǎng)著呂布這頭喂不飽的豺狼?！?br>“強敵窺伺，而明公兵少將稀，處境實在艱險。”
“因此我家州牧有意相邀，請明公舍了這徐州，往荊州共圖大事?！?br>侍立在側(cè)的小童悄悄攥緊了袖口。
面不改色對著一位州牧編出這許多話來，先生真是好膽識……
劉備聽罷，神色微微一凝。
這番話里話外，無非是說劉表覺得他勢單力薄。
守著徐州早晚難保，不如早些離去，投奔荊州謀個安身。
“景升兄美意，備心領(lǐng)了?！?br>“然備受陶謙公臨終托付，執(zhí)掌徐州，縱有千難萬險，亦當(dāng)竭力護佑此間百姓，豈能輕易棄土而去？”
劉備并未顯露慍色，依舊言辭懇切地回絕。
一旁的關(guān)羽卻已按捺不住。
劉表遠(yuǎn)道遣使，公然說他兄長難以自立，要兄長放下州牧之尊，去荊州仰人鼻息？
這哪里是雪中送炭，分明是折辱于人！
“我兄長坐擁數(shù)萬精兵，武有我與三弟沖鋒陷陣，文有孫公祐、簡憲和等運籌帷幄。”
“縱有強敵環(huán)伺，又何足為懼？”
“尊主劉景升，未免太小覷人了。”
關(guān)羽鳳目微揚，直視鄧子御，語中已帶鋒芒。
帳中空氣驟然凝滯。
劉備輕咳兩聲，一時竟尋不出話來轉(zhuǎn)圜。
兄弟二人的反應(yīng)，鄧子御早有預(yù)料。
任誰也不會甘愿放棄一方基業(yè)，去他人麾下屈居人后。
正因如此——
他才選了此時機，假借劉表之名，前來見劉備。
“明公確有雄主氣度，關(guān)、張二位將軍亦是萬夫莫當(dāng)?shù)幕??！?br>“可惜明公根基尚淺，執(zhí)掌州牧?xí)r日太短，未能收攏人心、穩(wěn)固權(quán)位?！?br>“下官在此與明公交談之際，下邳城恐怕已然易主，徐州……怕已非明公所有了！”
話音落下。
劉備面色倏然發(fā)白。
關(guān)**闔的鳳眼驟然睜開。
“使者此言何意？”
劉備急聲追問。
鄧子御放下茶盞，緩聲道：“只因呂布，此刻正襲取下邳?！?br>劉備身形一震，眼中卻仍存著幾分懷疑。
呂布為曹操所敗，流離失所之際，是我給了他一方容身之地。
鄧使者卻言此人必將反噬，會在暗處予我致命一擊？
鄧子御心中無聲一嘆。
這便是劉備了。
當(dāng)今天下，諸侯皆如袁紹劉表之流，生來便將權(quán)謀算計刻入骨髓，眼中唯有得失利害。
唯獨劉備心中，始終為“義”
字留著一盞燈。
曹操能為了大局忍下喪子之痛，受降張繡；劉備卻寧可違逆眾議，拒卻孫權(quán)求和，也要舉國之力為關(guān)羽復(fù)仇，誓要踏平東吳。
這樣的人，又怎會輕易相信，那個受他庇護的呂布竟會恩將仇報，從背后刺來刀刃？
說得直白些，這或許是天真，是固執(zhí)。
可若換一種眼光看，這何嘗不是劉備身為理想**者最鮮明的注腳。
“呂布是何等人物？”
“兩度弒父，從未識得忠義廉恥為何物的豺狼！”
“使君若指望這等人物知恩圖報，與盼著日頭西升有何分別？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鄧子御語帶譏誚，將呂布的皮囊徹底剝開。
劉備神色驟然一凝。
第二章 獨行其道的劉玄德
劉備脊背掠過一絲寒意。
“呂布確系反復(fù)無常之徒，某亦曾勸諫兄長，不可收留此獠?！?br>關(guān)羽聽至此處，倒是深以為然。
但他話音一轉(zhuǎn)，傲然揚眉：
“縱然呂布狼心狗肺，真欲偷襲徐州，又能如何？”
“三弟翼德坐鎮(zhèn)下邳，手握五千精兵，豈會防不住那無義之輩？”
關(guān)羽對呂布滿懷戒心，卻對自家兄弟深信不疑。
劉備神色稍緩，順勢接道：
“或許備確如鄧使者所言，有眼無珠，錯看了呂布?！?br>“然如云長所說，有翼德鎮(zhèn)守下邳，呂布焉能得手？”
鄧子御輕抿茶湯，嘴角浮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
“下官早已言明，劉使君接手徐州時日尚短，威德未足以服眾。”
“以曹豹為首那些丹陽舊部，表面順從，心中未必真服?！?br>“使君欲令關(guān)張二位將軍執(zhí)掌兵權(quán)，勢必觸動曹豹等人的根基，矛盾早埋其中?！?br>“翼德將軍性情剛烈，若有使君坐鎮(zhèn)，尚可壓制他不與曹豹沖突?！?br>“使君一旦離去，還有誰能攔得住他？”
“下官推測，翼德將軍多半會借酒泄憤，對曹豹施以鞭笞，以致激變。”
帳中燭火搖曳，映著案幾上尚溫的酒肉。
鄧子御撕下一塊炙肉，不緊不慢地嚼著，目光卻越過跳動的焰尖，仿佛望向極遠(yuǎn)處。
“你看他尋常，是因為他此刻尚無羽翼。”
他放下陶碗，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
“曹豹心中積怨已非一日，丹陽兵素來驕悍，只認(rèn)強主不識仁義。
呂布如餓虎巡于郊野，城門之鑰豈能托于嫌隙之人？張翼德性烈如火，酒后鞭撻必成導(dǎo)火之索——這些事，非我能掐算，而是人心向背、勢態(tài)必然?！?br>鄧艾捧著碗，米粒一粒未動。
“可天下諸侯，兵強馬壯者眾。
劉使君……畢竟只有一座下邳，還朝不保夕?！?br>鄧子御忽然笑了。
“正因他朝不保夕，才值得一賭?！?br>他傾身向前，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此刻他身邊有關(guān)羽張飛萬人敵，卻少一個能看清迷霧、指路向前的人。
我今日所言若應(yīng)驗，他方知我等非等閑說客；若不應(yīng)驗，也不過是匆匆過客，無損分毫?！?br>帳外夜風(fēng)掠過營旗，呼嘯如低語。
鄧艾怔怔聽著，眼中迷霧稍散，卻又浮起新的惘然。
“兄長就不怕……賭輸了嗎？”
“怕？”
鄧子御仰頭飲盡碗中殘酒，袖口拭過唇角。
“亂世之中，安坐帷幄者終將被帷幄所困。
劉備其人，看似溫吞，卻有一種韌勁——屢敗屢起，麾下死士不離不棄。
這等人，缺的不過是一陣東風(fēng)，一個契機。”
他擱下碗，目光落向帳門縫隙外沉沉的夜色。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成為那陣風(fēng)?！?br>鄧艾終于扒了一口飯，含糊問道：
“那……若下邳消息傳來，曹豹并未反呢？”
鄧子御微微一笑，指尖輕敲桌沿。
“那便說明，天命未至，你我另尋他處便是。
但小艾——”
他語氣一轉(zhuǎn)，沉靜如深潭：
“你看關(guān)羽離去時那雙眼睛。
驚疑之下，藏的是灼灼火光。
他們已信了三分，余下七分，只待時間印證。”
夜?jié)u深，帳外巡更的腳步聲規(guī)律響起。
鄧艾不再多問，低頭默默用飯。
鄧子御則倚著案幾，閉目似寐，唯有唇角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仿佛早已看見千里之外，那座城池在暗夜里悄然洞開的城門。
數(shù)年前一場離奇際遇，將我拋入這烽煙四起的東漢末年，成了南陽**門戶里一個默默無聞的子弟。
**祖上也曾顯赫，乃是光武皇帝座下功臣鄧禹的后裔，可惜百年風(fēng)雨滌蕩，門庭早已衰敗不堪。
待到鄧子御這一輩，世家名錄上早已尋不見姓氏，只剩薄田幾畝，勉強糊口度日而已。
從前頓頓葷腥不愁的日子恍如隔世，如今這般清苦，著實令人輾轉(zhuǎn)難眠。
思來想去，唯有出仕為官，方能掙得幾分富貴榮華。
想我腹中學(xué)問貫通今古，又知曉未來風(fēng)云變幻，這般得天獨厚，總該能位列三公，風(fēng)風(fēng)光光告老還鄉(xiāng)罷？
誰料夢雖綺麗，現(xiàn)實卻粗糲如砂。
這時代皇權(quán)式微，門閥林立，空有才學(xué)不過紙上談兵，終究要看血脈門第。
荊州牧劉表坐鎮(zhèn)襄陽，一心倚仗蒯、蔡兩大豪族，從州府到各縣，要害官職盡數(shù)握于此二姓手中。
一州軍**柄，幾乎被這兩家分食殆盡。
即便是馬氏、馮氏這等次一等的世家，也不過跟在后面分些殘羹冷炙。
至于鄧子御這般出身寒微、僅憑苦讀掙得些許聲名的“做題之人”
，莫說分一杯羹，便是想嗅一嗅肉香，也是癡心妄想。
既看透了這般世道，鄧子御便決意另尋出路。
劉表這株老樹根基已朽，攀附無益，不如轉(zhuǎn)投他處，尋一棵真正能遮風(fēng)避雨的參天巨木。
起初自然想到那位曹公。
畢竟將來平定北方、鼎定中原的，必是此人，眼下堪稱最值得押注的雄主。
可細(xì)細(xì)推敲，又覺不妥。
曹公雖倡“唯才是舉”
，麾下確有**等寒門俊杰。
然而**雖出身不高，交往的卻是荀彧那般頂尖世族，家中縱無萬頃良田，也絕非清貧門戶。
人家好歹有扇門可入，自己卻是連門檻都摸不著。
若貿(mào)然前去自薦，曹公連你姓名都未曾聽聞，又憑什么召見？
面尚且見不到，何談受其賞識、委以重任？
況且曹公雖雄才大略，性情卻多疑善忌，僅此一點，便教人如履薄冰。
反復(fù)權(quán)衡之后，鄧子御將目光投向了劉備。
較之曹公刀下累累血色，劉皇叔一生所誅臣子，屈指可數(shù)。
且那些人多是自尋死路，縱使換作任何一位君主，恐怕也容不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