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校生的夏天------------------------------------------，梧桐葉子剛剛?cè)旧系谝荒S，暑氣還未完全散盡。南城一中的校園里飄著桂花的甜香，夾雜著新書本的油墨味和青春特有的躁動。，站在高二（7）班的教室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書包帶。班主任王老師正在里面講話，聲音透過門板隱隱約約傳出來：“……新學(xué)期要有新氣象，特別是我們文科重點班，這學(xué)期任務(wù)很重……”，抬手敲了敲門。。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門口，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林梔身上。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藍色牛仔褲，帆布鞋洗得發(fā)白但很干凈。長發(fā)在腦后扎成低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過分安靜的眼睛?！斑M來吧?！蓖趵蠋煶c點頭，轉(zhuǎn)向全班，“同學(xué)們，這是從江城轉(zhuǎn)學(xué)過來的新同學(xué)，林梔。以后就是咱們7班的一員了，大家歡迎。”。林梔走上講臺，對著臺下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林梔。梔子花的梔。以后請多關(guān)照。”，但吐字清晰。說完就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傲謼d同學(xué)之前因為身體原因休學(xué)一年，所以雖然應(yīng)該是高三，但現(xiàn)在從高二讀起?！蓖趵蠋熝a充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大家要多幫助新同學(xué)，特別是學(xué)習(xí)上，她落下的課程比較多?！?。林梔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探究，或許還有別的什么。她抿了抿唇，手指在身側(cè)悄悄握緊。“那你就坐……”王老師環(huán)視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上，“就坐那里吧。周暮，你是**，多照顧一下新同學(xué)?！?。陽光正好從窗外灑進來，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他穿著干凈的校服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鼻梁很高，嘴唇很薄，眼睛是淺淺的琥珀色，看人的時候有種疏離的冷淡?！班??！彼粦?yīng)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教室很大，從講臺到最后一排仿佛有千里之遙。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黏在她背上，如芒在背。，和周暮隔著一個過道。她放下書包，拿出課本和筆記本，擺得整整齊齊。剛坐下，上課鈴就響了。
第一節(jié)是數(shù)學(xué)。老師是個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說話很快，板書龍飛鳳舞。林梔努力跟上節(jié)奏，但很多知識點對她來說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能看見輪廓，卻模糊不清。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邊的周暮。他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轉(zhuǎn)著筆，眼睛看著窗外，顯然沒在聽課。陽光在他睫毛上跳躍，投下淺淺的陰影。
筆忽然停了。周暮轉(zhuǎn)過頭，對上她的視線。
林梔慌忙移開目光，假裝認真記筆記。心跳得有些快。
“新來的？”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她能聽見。
她點點頭。
“江城三中？”
林梔愣了一下，又點頭。
周暮沒再說話，轉(zhuǎn)回頭繼續(xù)看窗外。但那支筆又開始轉(zhuǎn)了，在修長的指間翻飛，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下課鈴響了。老師前腳剛走，教室里就炸開了鍋。幾個女生圍到林梔桌邊，為首的是個扎高馬尾的女生，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你好呀，我叫蘇曉，文藝委員?！彼詠硎斓卦诹謼d前面的空位坐下，“這是陳薇薇，這是李悅。你是從江城轉(zhuǎn)來的？怎么這時候轉(zhuǎn)學(xué)??？”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林梔張了張嘴，還沒回答，另一個短發(fā)女生就搶著說：“江城三中不是省重點嗎？干嘛轉(zhuǎn)來咱們學(xué)校？”
“我……”林梔垂下眼睛，“家里有點事?！?br>這話說得很含糊，但女生們似乎接受了。蘇曉拍拍她的手：“沒事，以后有不懂的就問我們。對了，你同桌是周暮，咱們班**兼學(xué)神，不過這人有點冷，不太好接近?！?br>林梔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座位。周暮已經(jīng)不在位置上了，不知道什么時候離開的。
“他成績特別好，年級前三穩(wěn)的?！标愞鞭眽旱吐曇簦熬褪切愿窆?，獨來獨往的，除了打球就是睡覺。不過長得是真帥，咱們學(xué)校偷偷喜歡他的女生能從這兒排到校門口?！?br>李悅用胳膊肘捅她一下：“瞎說什么呢！”
幾個女生笑作一團。林梔也跟著彎了彎嘴角，但笑意沒到眼底。
第二節(jié)課是語文。老師是個溫柔的中年女人，講李清照的詞。林梔聽得認真，這些古典文學(xué)是她少數(shù)還能跟上的內(nèi)容。休學(xué)那一年，她讀了很多書，詩詞成了她逃避現(xiàn)實的庇護所。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戚戚?！崩蠋熢?**朗誦，聲音婉轉(zhuǎn)，“李清照晚年流離失所，詞風(fēng)也變得沉郁悲涼……”
林梔在筆記本上抄下這句詞。筆尖劃過紙張，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她想起江城的老房子，想起院子里的梔子花樹，想起父母還在時的夏天。那些記憶像舊照片，邊緣已經(jīng)泛黃模糊。
“林梔同學(xué)?！崩蠋熀鋈稽c名，“你能說說對這句詞的理解嗎？”
她站起來，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過來。她捏了捏手指，輕聲說：“這句詞用了七組疊字，把孤獨、寂寥、凄苦的情緒層層遞進。李清照在國破家亡后，用文字記錄了她的漂泊和無助……”
她說得很慢，但條理清晰。語文老師贊許地點頭：“很好，請坐。林梔同學(xué)對古典文學(xué)很有見解啊?！?br>坐下時，她察覺到一道視線。轉(zhuǎn)過頭，周暮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正看著她。那目光很平靜，沒什么情緒，但她莫名覺得臉頰有些發(fā)燙。
上午的課在沉悶中過去。午休鈴響，同學(xué)們像出籠的鳥一樣沖向食堂。林梔收拾得慢，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不去吃飯？”旁邊傳來聲音。
周暮還坐在位置上，手里拿著一本看起來很厚的書。林梔瞥見封面，是英文原版的《百年孤獨》。
“等會兒去。”她說。
“食堂這個點人最多?！敝苣汉仙蠒酒饋?，“建議你錯峰?！?br>他說完就走了，白襯衫的衣角在門口一閃而過。林梔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從書包里拿出飯盒——姑姑早上給她準備的，***和一點青菜。
她走到教學(xué)樓后面的小花園，找了張長椅坐下。這里很安靜，有幾株晚開的桂花，香氣甜得發(fā)膩。她小口小口吃著飯，看著遠處的籃球場。有幾個男生在打球，奔跑，跳躍，歡呼，充滿活力。
其中就有周暮。他脫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T恤，運球過人，起跳投籃，動作流暢得像拍廣告?；@球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空心入網(wǎng)。
場邊有幾個女生在尖叫。周暮像沒聽見，撿起球繼續(xù)下一輪進攻。陽光落在他身上，汗水在陽光下閃著光，整個人像在發(fā)光。
林梔看了很久，直到飯吃完，才收回視線。她擰開水杯喝了口水，忽然聽見腳步聲。
周暮朝這邊走過來，手里拎著校服外套。他顯然也看見了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徑直走到她旁邊的長椅另一端坐下，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喝。
氣氛有點尷尬。林梔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最后選擇低頭收拾飯盒。
“便當(dāng)？”周暮忽然問。
“嗯。”
“自己做的？”
“我姑姑做的。”林梔說，想了想又補充，“她上班忙，我就自己帶飯?！?br>周暮“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他也沒走，就坐在那兒，慢悠悠地喝水。風(fēng)吹過，帶來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汗味，混合著洗衣液的清香，還有一點說不清的、像陽光曬過青草的氣息。
“你為什么轉(zhuǎn)學(xué)？”他突然問。
林梔的手指收緊。這個問題她今天已經(jīng)被問了很多遍，但每次被問起，還是會緊張。
“家里……有些事。”她重復(fù)了早上的回答。
周暮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直接，不閃不避，琥珀色的眼睛里沒什么情緒，但林梔總覺得他能看穿什么。
“江城三中很好。”他說，“南城一中也不差，但理科強，文科一般。你如果是文科生，其實留在江城更好?！?br>他說得很客觀，像是在陳述事實。林梔不知該怎么接話，只好點點頭。
“不過既然來了，就好好讀?！敝苣赫酒饋?，把空水瓶準確投進三米外的垃圾桶，“高二很關(guān)鍵?！?br>說完他就走了，留下林梔一個人坐在長椅上。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學(xué)樓拐角，心里五味雜陳。
這個人，很奇怪?？雌饋砝涞桦x，但會提醒她錯峰吃飯，會問她轉(zhuǎn)學(xué)的原因，會說“既然來了就好好讀”。
是**的責(zé)任感嗎？還是別的什么？
她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收拾好飯盒，起身**室。
下午第一節(jié)是體育課。林梔在**室換運動服時，蘇曉湊過來：“林梔，你體育怎么樣？”
“不太好?！彼蠈嵳f。休學(xué)那一年，她幾乎沒怎么運動。
“那完了，今天測八百米?！碧K曉苦著臉，“我最怕八百米了，每次跑完都想死?！?br>林梔的心沉了沉。八百米，她肯定不及格。
操場上陽光刺眼。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讓大家集合，先熱身。林梔站在隊伍末尾，盡量降低存在感。但該來的總會來。
女生們被分成兩組測試。林梔在第二組。哨聲響起的瞬間，她跟著大部隊沖出去，但很快就落后了。肺像要炸開，腿像灌了鉛，喉嚨里泛著血腥味。才跑完第一圈，她就已經(jīng)臉色發(fā)白，呼吸困難。
“林梔！加油！”蘇曉在終點處喊。
她咬緊牙關(guān)，努力邁步。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就在她覺得自己要暈倒的時候，一道身影從旁邊跑過，帶起一陣風(fēng)。
是周暮。男生的一千米測試剛開始，他跑在最前面。經(jīng)過她身邊時，他側(cè)頭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沒說，但那眼神似乎在說：撐住。
林梔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加快了速度。雖然還是最后一名沖過終點，但至少沒有中途放棄。
“四分五十二秒。”體育老師按下秒表，“不及格，但態(tài)度不錯。下次多練練。”
林梔彎下腰，大口喘氣，汗水滴在塑膠跑道上。蘇曉跑過來扶她：“你沒事吧？臉色好差?！?br>“沒……沒事。”她擺擺手，直起身時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一只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掌心溫?zé)?，力道很穩(wěn)。
“去陰涼處休息?！敝苣旱穆曇粼陬^頂響起。他已經(jīng)跑完了，氣息還有點喘，但比她好太多。
林梔被他半扶半攙地帶到樹蔭下。他擰開一瓶水遞給她：“小口喝?！?br>她接過，手指碰到他的，很短暫的接觸，但能感覺到他指尖的薄繭。是打球磨出來的嗎？她胡思亂想著，小口喝水。涼水滑過喉嚨，舒服多了。
“謝謝。”她小聲說。
周暮“嗯”了一聲，在她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也擰開一瓶水喝。他的側(cè)臉線條干凈利落，喉結(jié)隨著吞咽上下滾動。汗水沿著下頜線滑落，沒入衣領(lǐng)。
林梔移開視線，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跳還是很快，不知道是因為剛跑完步，還是因為別的。
“你休學(xué)是因為生??？”周暮忽然問。
林梔的身體僵了一下。這個問題比“為什么轉(zhuǎn)學(xué)”更直接，更尖銳。她攥緊了水瓶，塑料瓶身發(fā)出輕微的“嘎吱”聲。
“……嗯?！痹S久，她輕輕應(yīng)了一聲。
“什么病？”
“……”她說不出口。那些診斷書上的字眼，那些心理咨詢室里蒼白的對話，那些深夜里無法控制的顫抖和眼淚——她不想說，尤其是對剛認識一天的人。
周暮轉(zhuǎn)頭看她。陽光透過樹葉縫隙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同情，沒有好奇，只是平靜。
“不想說就算了?！彼f，站起來，“不過身體不好就別硬撐。體育不及格沒什么，人倒了就麻煩了?！?br>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林梔一個人坐在樹蔭下。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那根緊繃的弦，忽然松了一點點。
這個人，真的很奇怪。說話直接到近乎冒犯，但每一句都在點子上。不虛偽，不客套，不故作關(guān)心，但……是善意的。
至少她這么覺得。
放學(xué)時，林梔收拾書包的動作很慢。同學(xué)們陸續(xù)離開，教室里漸漸空蕩。夕陽從窗戶斜**來，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長。
“不走？”周暮站在門口，背著書包，顯然是在等她。
“馬上。”她加快動作。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已經(jīng)不多，夕陽把一切都染成暖金色。周暮走得不快，她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你住哪兒？”他問。
“梧桐巷那邊?！?br>“順路。一起走？”
林梔愣了一下，點點頭：“好?！?br>于是兩人并肩走出校門。九月的傍晚，風(fēng)已經(jīng)有了涼意。街道兩旁的梧桐葉子開始泛黃，在風(fēng)里沙沙作響。學(xué)生三兩成群，自行車鈴聲響成一片。
“你姑姑做什么的？”周暮問。
“會計?！?br>“你父母呢？”
這個問題讓林梔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盯著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輕聲說：“不在了?！?br>周暮沉默了。幾秒后，他說：“抱歉?！?br>“沒事?！彼龘u搖頭。這句話她已經(jīng)說過很多遍，多到幾乎麻木。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經(jīng)過一家奶茶店時，周暮忽然說：“等我一下。”
他走進店里，幾分鐘后出來，手里拿著兩杯奶茶。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熱的，三分糖。不知道你喜不喜歡?！?br>林梔接過來，手心傳來溫?zé)岬挠|感。是她最喜歡的芋泥奶茶。
“你怎么知道……”她驚訝。
“猜的?！敝苣汉攘艘豢谧约旱哪潜?，“女生不都喜歡這個？”
林梔捧著奶茶，小聲說：“謝謝?！?br>“不客氣?！敝苣赫f，轉(zhuǎn)頭看向前方，“以后放學(xué)都可以一起走。順路。”
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林梔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輕輕點頭：“好?！?br>夕陽***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梧桐葉的陰影里交織在一起。奶茶很甜，溫度剛好。風(fēng)很輕，帶著初秋的涼意。
林梔小口喝著奶茶，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暮。他目視前方，側(cè)臉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嘴角有一點點上揚的弧度，不仔細看發(fā)現(xiàn)不了。
這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的，但其實……還挺溫柔的。
她想。
雖然說話直接，雖然不愛笑，雖然總是獨來獨往。
但會提醒她錯峰吃飯，會在她跑不動時扶她一把，會給她買熱奶茶，會說“以后放學(xué)都可以一起走”。
這就夠了。
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一點點善意，就足夠溫暖了。
走到梧桐巷口，周暮停下腳步：“我到了。”
林梔抬頭，看見巷子深處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墻面斑駁，爬滿了爬山虎。她記得自己家也在這個方向，但還要往前走一段。
“我住在前面那棟?！彼噶酥?。
“嗯。明天見?！敝苣赫f完，轉(zhuǎn)身走進巷子。
“明天見?！绷謼d對著他的背影說。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樓道里，然后才繼續(xù)往前走。手里的奶茶還剩一半，她舍不得喝完，小口小口地抿。
回到家，姑姑還沒下班。她放下書包，先給窗臺上的綠蘿澆水。那是她從江城帶來的，長得很好，葉片翠綠欲滴。她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葉子顫了顫，像在回應(yīng)。
然后她坐在書桌前，拿出筆記本，在第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
“9月3日，周一，晴。轉(zhuǎn)學(xué)第一天。新學(xué)校很大，同學(xué)很多。同桌叫周暮，是**，成績很好，人……有點奇怪，但應(yīng)該不壞。奶茶很好喝。希望明天會更好?！?br>寫完后，她盯著那句“人有點奇怪，但應(yīng)該不壞”，想了想，在后面加了個小小的笑臉。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遠處傳來炒菜的聲音，電視的聲音，孩子的笑聲。這座城市很陌生，但好像……也沒有那么可怕了。
因為她認識了第一個人。
一個會給她買熱奶茶，會說“以后放學(xué)都可以一起走”的人。
雖然他們才認識一天。
但有些善意，不需要時間來衡量。
林梔合上筆記本，走到窗邊。夜空中有幾顆星星，很淡，但確實存在著。晚風(fēng)吹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
她忽然想起李清照的另一句詞：
“枕上詩書閑處好，門前風(fēng)景雨來佳。”
也許，南城的生活，沒有想象中那么糟。
也許，她可以在這里，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