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個二十歲的女生，眉毛畫得很精致，指甲上貼著亮片。
她穿著短裙走進(jìn)來的時候笑嘻嘻的，跟陪她來的室友說"半小時就搞定了吧"。
趙護(hù)士長在旁邊寫病歷，不動聲色。
術(shù)前告知的時候，那女生簽字的手一直在抖。
笑掛不住了。
我遞給她手術(shù)知情同意書的筆，她接過去，頭低著，問了一句。
"姐，疼嗎？"
"會有點不舒服。"
"我男朋友說沒事的，說很多人都做過，就跟感冒**差不多。"
我沒接她的話。
術(shù)后在觀察室，她蜷在床上，臉白得沒有顏色。
她室友在邊上刷手機(jī)，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給她掖好被角，走出觀察室。
趙護(hù)士長站在走廊盡頭寫記錄板，我路過的時候，她頭也沒抬地說了一句。
"今年第五十三個了。"
"嗯。"
"最小的十七。"
我站住了。
"上個月來的那個高中生。"
"對。**媽陪著來的，全程沒說一句話，簽完字就坐到走廊上去了。"
我想起那個媽**背影。
四十出頭的女人，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格子襯衫，簽字的時候手比女兒抖得更厲害。
她沒有哭。但她走出診室的時候，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一樣，扶著墻才站穩(wěn)。
我回到值班室，從抽屜里拿出手機(jī)。
若晚兩小時前發(fā)了一條朋友圈：一張行李箱的俯拍照，配文是"倒計時一天！新城市等我！"
底下十幾條評論，清一色是同學(xué)的祝福和表情。
有一條是一個叫"陸辰"的。
他回了四個字："等你過來。"
若晚給他的回復(fù)是一個笑臉。
我把手機(jī)鎖屏，扣在桌面上。
二十二歲。
省城獨自生活。
有一個名叫陸辰的男朋友在那邊等著。
王姐的話一遍一遍在我腦子里轉(zhuǎn)。
"該說的話你別嫌丟人，趁她還在跟前，能說就說。"
下午下了班，我沒有直接回家。
騎著電動車在縣城的街上繞了兩圈，最后停在北門那條巷子里的老藥房門口。
我站在門外，看了三分鐘招牌。
然后推門進(jìn)去。
柜臺后面是個四十多歲的男藥劑師，正在給一個大爺抓中藥。
我站在角落的貨架旁邊，假裝看維生素。
等大爺走了，我才走到柜臺前。
"拿兩盒安**。"
藥劑師抬頭看了我一眼，沒什么表情，轉(zhuǎn)身從背后的柜子里拿了兩盒出來。
"要什么牌子？"
"普通的就行。"
他掃了碼，裝進(jìn)白色塑料袋里遞過來。
我接過袋子的時候，臉是燙的。
干了十六年婦科，每天跟**健康打交道的人，買兩盒安**臉紅了。
騎車回到家，我把袋子塞進(jìn)自己臥室衣柜最里面。
若晚在客廳看平板，腳翹在茶幾上。
"媽你回來得好晚。"
"路上堵了一會兒。"
"今晚吃什么？"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我熱一熱，再炒個青菜。"
"好。"
她沒有多問。
我進(jìn)廚房的時候，老方正蹲在陽臺上給他那堆花草澆水。
"今天去醫(yī)院怎么樣？"他隨口問。
"老樣子。"
我沒說王姐的事。也沒說那個二十歲的女生。更沒說我連買安**這件事。
但我知道，今天不說，明天必須說。
若晚后天下午兩點的**。
我只剩明天一整天了。
晚上十點，若晚回房間了。我聽到她在打電話，聲音比昨天更低，偶爾傳出來一兩個**笑意的字。
我站在臥室門口聽了幾秒，轉(zhuǎn)身回去。
老方已經(jīng)躺下了。
"明遠(yuǎn)。"
"嗯。"
"我明天要跟若晚把話說清楚。"
"說什么？就那事？"
"嗯。"
老方翻了個身，面朝墻。
"隨你，別把孩子嚇著了就行。"
我沒搭理他。
關(guān)了燈，在黑暗中躺著，想了很多。
想若晚六歲在醫(yī)院走廊上等我下班，蹲在地上用粉筆畫太陽。想她十三歲第一次來**，嚇得臉發(fā)白，我抱著她說"不怕，媽媽在"。想她十八歲高考結(jié)束那天，從考場出來沖我招手，笑得露出兩顆虎牙。
現(xiàn)在她二十二了。
去一個我夠不到的城市。
跟一個我不認(rèn)識的男生。
我想得胃疼。
第二天一早我沒去上班，提前跟趙護(hù)士長請了假。
老方七點出門去了廠里。
家里只剩我和若晚。
九點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