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了。
妹妹進家的第一個冬天，奶奶把我唯一的新棉襖拆了，改小，給她穿。
我沒說什么。
可第二天早上，妹妹端著一盆井水，整盆潑在我身上。
十二月的水，冰得我渾身打顫。
奶奶從灶房跑出來，趕緊拿干布給我擦。
妹妹縮在墻角，眼淚說來就來：“哥哥盯著我，我害怕，我不是故意的?！?br>奶奶摟著我，一邊擦一邊低聲說：“妹妹剛來，心里沒安全感，你是哥哥，讓著點。”
我穿著濕透的舊衣服，凍得手指發(fā)僵，沒吭聲。
前世奶奶也是這么說的。
讓了十幾年，讓到最后，我們?nèi)叶汲闪怂某鹑恕?br>上學以后，事情越來越多。
她撕我的作業(yè)本，一撕就是整本。
我被老師罰站一節(jié)課，回來她躲在奶奶身后哭，說我嫌她笨不肯教她寫字。
奶奶連夜用漿糊把作業(yè)本粘好，讓我重新抄一遍。
她偷了鄰居王嬸家的紅糖，被抓住后指著我說：“是哥哥讓我拿的，他說拿了沒人知道?！?br>爺爺奶奶賠了一籃雞蛋。
回家后爺爺蹲在門檻上抽旱煙，問我委不委屈。
我說不委屈。
爺爺沉默了很久，說：“你是男娃，扛得住?！?br>我也試過對她好。
把攢下的鉛筆給她，把學校發(fā)的小紅花帶回來給她貼在墻上。
她卻把小紅花扔在地上踩。
“別裝了。你們現(xiàn)在對我好，就是想讓我以后還債?！?br>我知道，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我把所有精力放在讀書上。
小學年年第一，初中考上了縣里最好的學校。
錄取通知書拿回來那天，爺爺難得笑了，奶奶炒了一盤雞蛋，算是慶祝。
當天晚上，我發(fā)現(xiàn)通知書不見了。
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灶臺的灰堆里翻出來，邊角已經(jīng)燒焦了一塊。
妹妹站在灶房門口，眼眶通紅：
“憑什么你總是第一？你就是會裝乖，騙爺爺奶奶偏心你！”
初中三年，我走讀，每天來回兩小時山路。
成績始終在年級前三。
初中畢業(yè)，我考上了省城的重點高中。
學費加生活費，一年要好幾千。
爺爺奶奶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還是差一截。
我開始凌晨四點起來給鎮(zhèn)上奶站送牛奶，一個月能攢幾百塊。
妹妹也初中畢業(yè)了。
她的成績勉強能上鎮(zhèn)里的普通高中，學費爺爺奶奶能湊得出來。
可她不要。
那天晚飯，她把碗摔在地上，稀飯濺了爺爺一身。
“我也要去省城！憑什么他能去我不能？”
奶奶小心翼翼地說：“小滿，省城學費貴，家里實在……”
“因為我是女孩，所以你們都欺負我！”
她站起來，把桌上的菜盤子一個個掃到地上。
奶奶疼得彎下腰，卻還在說：“別急，別急，我們再想想辦法……”
妹妹紅著眼，盯著我：
“如果不讓我去省城，我現(xiàn)在就去報警，讓全村人都知道你們怎么**我、拋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