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刑執(zhí)行后的第七夜，我親眼看見杰克·血鴉在旅館登記簿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跡未干。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字母的尾巴拖得很長，像絞索末端的繩頭。日期是今天——1887年10月14日。
我認(rèn)得這筆跡。三年前我在通緝令上見過它，杰克簽自己的名字時，總把“血鴉”的最后一筆劃破紙面。登記簿上這道劃痕，穿透了三頁紙。
“先生，您的鑰匙?！?br>獨(dú)眼老板把銅鑰匙推過柜臺。他的手只有三根手指，無名指斷口處皮膚皺縮，像被什么東西咬掉的。我注意到他遞鑰匙時用的是左手——右手始終藏在柜臺下。
“我只住一晚。”我說。
“都這么說?！崩习迥侵华?dú)眼渾濁發(fā)黃，瞳孔里有什么東西在緩慢游動，“住進(jìn)去的人，都說只住一晚。”
他把一張泛黃的紙片壓在鑰匙下面。
“守則。讀仔細(xì)了。違反任何一條，**概不負(fù)責(zé)。”
我展開紙片。字跡是用鋼筆寫的，墨水褪成褐色，像是干涸的血。
絞刑架旅館入住守則：
本旅館只接待有影子的人。入住后請確認(rèn)你的影子還在腳邊。若影子離開，請立即前往前臺，我們會幫你找回。
二樓走廊沒有盡頭。若看到盡頭有門，那是給上一任客人留的，不要打開。
鎮(zhèn)上所有馬都沒有左眼。若看到兩眼的馬，可以騎，但不要摸鬃毛。
酒館只在教堂鐘聲第七響后開門。多一聲或少一聲，都不要進(jìn)去。
登記簿上的名字不能涂改。若你的名字變紅，請到前臺再簽一次真名。
“第一條。”我抬起頭，“有影子的人——有人沒有影子？”
老板咧開嘴。
他的牙齒一顆一顆地脫落，牙床上只剩黑洞。舌頭在里面蠕動，像藏在洞里的肉蟲。
“這鎮(zhèn)上，”他說，“沒有影子的人比有影子的多。”
我提起煤油燈照向腳下。影子老老實(shí)實(shí)地貼在靴子邊，隨著燈火晃了晃。
“很好?！崩习迨栈匾暰€，“207房。上樓左轉(zhuǎn)，第二個拐角。不要數(shù)門牌號?！?br>鑰匙握在手里，是鐵的，冰涼。我拎起行李往樓梯走。
“先生?！崩习逶诒澈蠼凶∥摇?br>我沒回頭。
“你認(rèn)識杰克·血鴉？”
“是我絞死他的。”
老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