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天光下微微閃爍，紙張浸透了雨水。
但那種厚實的手感仍然驕傲地宣告著它的出身——這是上等人才用得起的壓花銅版紙，一張的價格夠我吃三天的黑面包。
我把它翻轉過來。墨水已經洇得模糊不清，但那些華麗的銅版印刷體仍然依稀可辨：
斯特凡·懷特勛爵誠邀……光臨寒舍……五月十二日之夜……羅斯金花園，懷特宅。晚七時。
下面是一行手寫的注腳，字跡優(yōu)雅得像樂譜上的音符：羅斯金花園，懷特宅。晚七時。
請柬上殘留著某種淡雅的香氣。不是東區(qū)巷子里那種廉價的肥皂味，也不是工廠門口姑娘們湊錢買的劣質香水。
是熏衣草，混著別的什么——雪松？檀香？我不知道，因為我不曾聞過任何一種與“奢侈”相關的味道。
但我記住了這個味道。
“你在那兒發(fā)什么呆？”
我把請柬往身后一藏。米婭·克拉克正從巷口走過來，手臂上掛著一只裝滿碎布頭的籃子，花白的頭發(fā)被雨水打濕了，貼在額角上。
她六十二歲了，眼睛花了，背也駝了，卻仍在為街角的裁縫鋪做零活糊口。她是我在這片貧民窟里唯一的家人。
沒有血緣——我母親死在紡織廠的肺病里那年，是米婭用一碗碗稀薄的燕麥粥和徹夜的冷敷毛巾，把我從同一場高燒里拽了回來。
“沒什么?！蔽艺f。
米婭瞇起眼睛。她的視力在褪色，但心思從不糊涂?！澳贸鰜?。”
我咬了咬下唇，把那張紙遞了過去。她湊在眼前看了半晌，眉頭越皺越緊，嘴角的紋路像刀刻的一樣深。
“這是上等人的東西?！彼颜埣磉€給我，語氣像在陳述一樁罪行，“扔回溝里去?！?br>“米婭——”
“聽著，孩子?！彼龎旱吐曇?，朝西邊揚了揚下巴——那是倫敦富人區(qū)的方向。
是我們這些東區(qū)人連仰望都覺得僭越的方向。
“窮人有窮人的活法，也有窮人的死法。那些人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你明白嗎？”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的腳趾縫里嵌著黑色的泥，腳背上橫著幾道被梭子劃出的舊傷疤。
我明白她的意思。
這個世界被一道看不見的墻分隔成兩半：一半是泥濘，一半是綢緞。
一半是餓著肚子在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