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淬了冰的寶石，冷得讓人發(fā)顫。他嘴角勾著一點弧度，卻絲毫沒有笑意，更像是獵豹盯著獵物時的審視。
“沈瑤？”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睡了太久還沒完全恢復，“不……你是沈家那個替嫁的次女?！?br>我心臟狂跳，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為什么？”他松了松手上的力道，但沒完全放開，慢慢收緊，“為什么要替我？”
夜很靜，靜得我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聽見了。
我盯著他，想起自己剛才在他耳邊說的那四個字：“各取所需。”
原來他聽到了。
原來他從頭到尾都醒著。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發(fā)抖：
“因為你活著?！?br>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勁道又松了幾分。
我繼續(xù)往下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事實：“我需要一個活著的丈夫，而不是一個不會醒的植物人。你活著，我才能活?！?br>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種笑讓人發(fā)毛，三分涼薄，三分玩味，四分審視。
“有意思?！彼砷_手，退后半寸的距離，卻不讓我徹底放松，“倒是第一個敢對我說真話的人?！?br>他從床的另一側(cè)坐起來，按亮了床頭燈。
燈光照亮他的臉。的確好看，但比起那張病床上的蒼白安詳，此刻的陸景深多了幾分凜冽的鋒芒和難以捉摸的陰沉。
“你不怕我？”他問。
“怕，”我老實回答，“但怕也要做?！?br>“做什么？”
“活下去，”我看著他的眼睛，“順便……”我停頓了一下，“把害我的人都拖下去?！?br>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半晌，他開口：“你知道我為什么會醒嗎？”
我搖頭。
“我不需要告訴你，但我要你知道一件事——”他的目光忽然變得危險，“我是植物人的消息，只能你知道。如果你敢說出去……”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了。
“我明白，”我點頭，“你的秘密，我會替你保守。”
他嗯了一聲，重新躺下，閉眼，就好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勾著。
燈重新關(guān)掉。
我躺在另一側(cè)，渾身還在發(fā)抖。心跳還沒平復，腦子里亂成一團。這個人到底是真清醒還是裝睡？他什么時候醒的？為什么要在新婚夜嚇我？
無數(shù)個問題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但我不敢問。
我只能緊緊攥著被角，盯著天花板，等天亮。
陸先生，我們談談
我被晨光喚醒的時候，陸景深已經(jīng)躺回原來那個姿勢。
閉著眼，呼吸平穩(wěn)，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就像昨晚那場對話從來沒發(fā)生過一樣。我坐起來，盯著他看了好幾分鐘，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可什么也沒有。
他安安靜靜地躺著，比博物館里的蠟像還栩栩如生。
我搖搖頭，揉了揉太陽穴。昨晚那個掐著我脖子、眼神陰鷙的男人，真是他嗎？還是我做的一場夢？可脖子上的指印還隱隱作痛，提醒我不是幻覺。
“醒了？”我小聲試探。
沒反應。
我又湊近了一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的眼皮連動都沒動一下。
“陸……先生？”
依然沒反應。
我退回來，不確定他到底是在裝睡，還是晚上那個“清醒”的狀態(tài)是某種間歇性的。很多植物人確實會有短暫意識恢復的情況，但通常不穩(wěn)定。我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醒了，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得走下去。
下了床，洗漱完推門出去，***已經(jīng)在走廊盡頭站著，手里端著早餐托盤。他是陸家的老管家，五十多歲，頭發(fā)白了一半，脊背卻挺得筆直。見到我出來，他微微頷首：“少夫人，早餐準備好了?！?br>“謝謝，”我接過托盤，“李叔，陸先生的病情……最近有什么變化嗎？
：少爺情況一直穩(wěn)定，沒有特別變化?！?br>***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靜但深沉：“少爺情況一直穩(wěn)定，沒有特別變化?！彼D了頓，“少夫人如果有疑問，可以去書房查閱病歷。少爺那間書房里有完整的醫(yī)療記錄。”
我道了聲謝，端著盤子回房。
打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陸景深正靠在床頭，手里端著一杯水。那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