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堅(jiān)持

南疆有三苦，最下為“求不得”。

我?guī)煾改贻p時(shí)，曾立誓要養(yǎng)出一只前無古人的蠱蟲。那時(shí)他才二十歲，站在天柱山頂，對著十萬大山立誓：“我要讓后世的蠱師，提到‘堅(jiān)’字，便想起我的蠱?！?br>
這一養(yǎng)，便是六十年。

他選的蠱基是石心蛾，一種只生在火山熔巖邊緣的飛蛾，幼蟲以硫磺石為食，十年蛻皮一次，百次方能成蟲。成蟲那日，翅膀硬如鐵片，一振翅便是金戈之聲。

師父在活火山口搭了間石屋，一住就是四十年。頭十年，他每日下山背硫磺石，肩膀磨爛了又結(jié)痂，結(jié)痂了又磨爛。第二個(gè)十年，他開始研究如何讓石心蛾提前蛻皮。試了九百九十九種藥草，失敗九百九十九次。第三十年，第一只蛾終于成蟲，卻在破繭那日撞向巖壁，自盡了。

“它嫌自己不夠完美?！睅煾改侨障律焦辆疲淼乖谙?，“連只蛾子都知道羞愧，我卻不知道?！?br>
寨里人都勸他：“石蠱師，算了吧。人生有幾個(gè)六十年？”

師父不答，只是第二天又上了山。

**十年，他有了突破。他發(fā)現(xiàn)石心蛾自盡，不是因?yàn)樾呃?，而是因?yàn)楣陋?dú)，這種蛾天生一對，一只死了，另一只絕不獨(dú)活。他開始同時(shí)培育兩只，讓它們隔著石室相望，卻永不能相見。

“這叫懸望法，”后來師父告訴我，“最堅(jiān)之物，生于最苦之望?！?br>
第五十年，那對蛾子終于同時(shí)成蟲。破繭那日，火山噴發(fā)，巖漿漫到石屋門檻。師父沒逃，他坐在屋內(nèi)，看著兩只蛾在灼熱氣浪中第一次相遇、交尾、產(chǎn)卵，然后雙雙墜入火海。

卵是銀色的，共七枚。

師父徒手從滾燙的灰燼中扒出蟲卵，十指焦黑見骨。他帶著卵下山時(shí)，寨里的小孩都嚇得躲開，他瘦得只剩骨架，眼窩深陷，唯有懷里那包蟲卵，被他用血肉護(hù)得完好。

最后十年，他在自家竹樓培育那七枚卵。死了五只，存活兩只。這兩只蟲不再像它們的父母，它們通體透明，內(nèi)里卻有一顆紅色核心，如心臟般搏動(dòng)。

師父叫它們“石心血蠱”。

蠱成那日，全南疆的蠱師都感應(yīng)到了異動(dòng)。那是種奇特的共鳴，所有與“堅(jiān)持”有關(guā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