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恒溫堂的窗臺上落了一層薄灰。那灰很細,像時間的粉末,靜靜地覆蓋在師父留下的那些物件上。溫夕站在師父的書桌前,手指輕輕拂過那本攤開的筆記。紙頁已經泛黃,邊角微微卷起,墨跡卻依然清晰——那是師父的字跡,蒼勁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師父的心中也曾有過某種波瀾。
《溫度回避分類法》。
這是師父留給她的最后一篇筆記。溫夕已經讀過不下百遍,每一個字都能倒背如流。師父的字跡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那些關于溫度的描述,那些關于人體與情感之間隱秘聯(lián)系的理論,早已刻入了她的記憶深處。
但今天,她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的邊緣。那一頁寫著:失溫型回避——特征:體溫持續(xù)下降,非器質性病變,對冷不敏感,對暖不渴望。
她閉上眼睛。失溫。體溫一點一點流失,等你發(fā)現(xiàn)時,已經暖不回來了。
溫夕想起了前幾天在何暖店里喝湯時看到的那則新聞。新聞畫面里,一個女人站在醫(yī)院的走廊上,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臉色蒼白,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新聞的標題寫著:三十六歲作家體溫持續(xù)下降,醫(yī)生束手無策。報道里說,這個名叫葉沉的女人,半年內體溫從三十六點五攝氏度降到了三十五點八攝氏度,還在持續(xù)下降。各種檢查都做了,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器質性病變。醫(yī)生們面面相覷,找不到原因。
新聞畫面里,葉沉面對鏡頭,說了一句話:“我不覺得冷?!钡捏w溫是三十五點八攝氏度。
溫夕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那是前幾天收到的,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葉沉,三十六歲,作家。名片背面用鉛筆淡淡寫著一行字,字跡有些模糊,像是在猶豫了很久才寫下的:“我不是冷,我是暖不回來了?!?br>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溫夕的心里。暖不回來了。不是暖不起來,是暖不回來了。意思是你曾經是暖的,后來那些東西一點一點地消失了,像蠟燭的火焰一點一點地縮小。
鎖骨下的溫印微微一跳。溫夕下意識地伸出手,按住那個位置。她知道,這個委托人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