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留痕。
白天用樹枝在地上寫字，寫完拿腳抹掉。晚上用水在石板上練，干了就沒了。
不能讓任何人發(fā)現。
三歲那年我親耳聽過一段話。
那天父皇和母后在寢殿里說事，以為簾子后面沒人。
"德妃說芷寧若是個聰慧的，將來怕要分掉承燁的資源。"
"她才三歲，能分什么？"
"后宮的事你不懂。一個聰明的嫡公主，有時候比皇子還礙眼。"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在這宮里，聰明是一種危險。
于是，從那天起，我不聰明了。
棋譜翻到最后一頁，上頭有人用朱筆批了一行小字："此局無解。"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后輕聲說了一個字。
"有。"
聲音小得連我自己都差點沒聽見。
我把棋譜塞回枕頭底下，翻過身，閉上眼睛。
今天想不通也不急。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第二天照舊。
早膳是溫的，菜只有兩樣。
翠屏打了個哈欠，把碗往我面前一放。
"吃吧。"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得慢吞吞的。
翠屏已經在和門口當值的小太監(jiān)說話了，聲音不小。
"……聽說北狄那邊又來了國書，使臣過幾天就到京城了。"
"真的？打仗？"
"誰知道，反正上頭的事跟咱們沒關系。你今天下值了，去東街那家……"
北狄使臣。
我嚼菜的動作沒停，但耳朵豎起來了。
第三章 二姐
"六妹在嗎？"
聲音從殿門口飄進來，又甜又亮。
我正蹲在臺階上，手里捏著一片樹葉。
"在呢在呢！二公主請進！"翠屏的態(tài)度忽然熱絡了三倍，小跑著去掀簾子。
裴明珂走進來，十六歲，梳著時下最流行的墮馬髻，衣裳是新的，上面繡著柿蒂紋。
她是淑妃的女兒，宮里公認最出挑的公主。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明年就要議親了。
"六妹。"
她蹲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像摸一只不太機靈的小狗。
"二姐來看你了，高不高興？"
我沖她咧了咧嘴。
她從袖子里抽出一卷書，展開放到我面前。
"六妹，你看看這上面寫的什么？"
一頁《千字文》，開篇四個字：天地玄黃。
我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伸手指著"天"字。
"……大？"
裴明珂笑了一下，轉頭看翠屏。
翠屏識趣地嘆口氣："公主您看，就這樣。教了多少遍了，天和大永遠分不清。"
"可憐。"
裴明珂把書收起來，站起身。
她沒再多看我一眼。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對翠屏說了一句。
"替我給德妃娘娘帶句話。就說，確實不必操心。"
翠屏點頭。
我蹲在臺階上，繼續(xù)撕樹葉。
裴明珂不知道的是，她袖子抽出那卷書的時候，帶出了一張紙。
紙條落在我腳邊，我用鞋底踩住了。
上面寫著：六公主的近況，務必詳報德妃處。
翠屏的筆跡。我認得。
原來如此。
原來翠屏不只是懶。她是德妃安插在永寧宮的眼睛。
我低頭撕了撕樹葉，把紙條和碎葉子一起攏在掌心。
等翠屏不注意的時候，揉成團扔進了花圃里。
這些事，我一件一件都記著。
下午，太后來了。
她進永寧宮第一件事，不是看我，是看屋子。
"這墻角是什么？蛛網都結上了？"
翠屏嚇了一跳，趕緊蹲下去擦。
太后又看了看桌上的茶壺。
"這茶涼透了，給公主喝的？"
"回太后，是……是奴婢一時疏忽……"
"疏忽？"
太后沒有提高聲音，只是多看了翠屏一眼。
翠屏的腿彎了。
"明日起，永寧宮每三天來人查一次起居。你要是伺候不好，換人不難。"
翠屏跪得極快："奴婢再不敢了！"
太后這才轉過來看我，摸了摸我的頭。
"芷寧，想不想吃桂花糕？"
我沖她點了點頭。
太后走的時候，在門檻處停了停，低聲對身邊的嬤嬤說了句話。
"德妃那邊，最近手伸得太長了。"
嬤嬤輕聲應了。
翠屏一直蹲在墻角擦蛛網，頭都不敢抬。
我蹲在臺階上，把最后一片樹葉撕完了。
**章 御花園
三天后，翠屏把我?guī)У接▓@就溜了。
"公主你在這兒坐著啊，別亂跑，我去……去拿個東西，很快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