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矮柜前面，手指搭在那個灰色袋子的拉鏈頭上。
外面雨聲密密地砸在窗戶上。
她按住袋子的那一下，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隨意的動作。
是本能反應(yīng)。
怕我看見。
如果兩個飯盒里的東西差不多，為什么怕我看？
如果只是多盛了點飯，需要用那種力氣按住嗎？
我拉開了灰色保溫袋的拉鏈。
飯盒是深灰色的，不銹鋼材質(zhì)，比我那個白色塑料飯盒大了一整圈。
我掀開蓋子。
糖醋小排，碼得整整齊齊，醬汁濃亮，冒著熱氣。
旁邊是蒜蓉西蘭花，綠得新鮮，上面撒著細碎的蒜粒。
第二層，一碗鯽魚豆腐湯，奶白色的湯底，還飄著枸杞和姜絲。
最底下是一碗米飯，粒粒分明，拌了一勺排骨湯汁。
我把蓋子合上了。
然后打開我的白色飯盒。
一個水蒸蛋，塌了一半。
一小撮米飯，黏在飯盒底部。
沒有了。
我***飯盒并排擺在桌上。
左邊灰色，右邊白色。
左邊冒著香氣，右邊散著一股蛋腥味。
我坐下來，盯著它們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第六章
當天晚上，我?guī)颓剡h舟收拾換下來的衣服，準備丟進洗衣機。
掏他褲子口袋的時候，指尖碰到一張揉皺了的紙。
拽出來，展開。
是張超市的購物小票。
日期是上周六。
上面列著：有機鱸魚一條，***厘子一盒，黑豬排骨一份，當歸紅棗枸杞各一袋。
最下面打了一行小字，是會員積分信息。
會員名：鄭蘭芝。
婆婆的名字。
我把小票翻過來，背面有幾個用圓珠筆寫的字。
字跡是婆婆的，我認得她那種歪歪扭扭的寫法。
"悅悅，周二想吃什么？"
悅悅。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水底。
誰是悅悅？
我把小票疊好，夾進了自己錢包的夾層里。
秦遠舟從浴室出來，擦著頭發(fā)。
"還不睡？"
"馬上。"
我把他的褲子扔進洗衣機，按了啟動鍵。
嗡嗡的水流聲響起來。
我的腦子比洗衣機轉(zhuǎn)得還快。
有機鱸魚、***厘子、黑豬排骨、當歸紅棗。
不是給我買的。
也不是給秦遠舟的灰色飯盒準備的。
灰色飯盒里的糖醋排骨，用的是普通排骨。
這些東西，是給一個叫"悅悅"的人買的。
婆婆寫"悅悅，周二想吃什么"。
語氣親昵得不像對外人。
我躺在床上，秦遠舟已經(jīng)翻身睡了，呼吸均勻。
我閉著眼，把這幾個月的事串了一遍。
婆婆每天做兩份飯。
給我的越來越差，給秦遠舟的很好。
但現(xiàn)在看來，也許不止兩份。
也許還有第三份。
第三份，用最好的食材，送給一個叫"悅悅"的人。
而那個人住在哪里，和我們家是什么關(guān)系，秦遠舟知不知道？
我睜開眼。
天花板上沒有答案。
但那張小票夾在我錢包里，硬邦邦的，擱得我一晚上沒睡踏實。
第七章
周三產(chǎn)檢。
醫(yī)生看了*超單子，推了推眼鏡。
"胎兒雙頂徑偏小，跟孕周不太匹配。"
她抬頭看我。
"日常飲食怎么樣？蛋白質(zhì)攝入夠嗎？"
我說不出話。
"建議加強營養(yǎng)，牛肉、魚蝦、雞蛋、牛奶，每天都得吃到。孕中期了，不能再清湯寡水的。"
我拿著報告單站在走廊里，手在發(fā)抖。
胎兒偏小。
因為我營養(yǎng)不夠。
因為我每天中午吃的是水煮白菜和半個蒸蛋。
我在醫(yī)院旁邊的母嬰店買了孕婦奶粉、鈣片、復(fù)合維生素。
拎了兩大袋子回家。
秦遠舟下班回來，看到茶幾上一排瓶瓶罐罐，拿起一罐奶粉看了看標價。
"這一罐就三百多？你買了多少？"
"醫(yī)生說孩子偏小，讓我加營養(yǎng)。"
"偏??？多大點事，醫(yī)生的話你也全信？媽天天給你做飯送飯，什么營養(yǎng)補不上？你這一買就是大幾千，錢多燒的？"
他把奶粉放下，語氣不好。
"那飯盒里頭都是些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我沒忍住。
"清楚。水煮白菜、半塊豆腐、一個蒸蛋。連續(xù)吃了一個月。"
"那不是清淡有營養(yǎng)嗎？媽說了，孕期不能大魚大肉。"
"那你呢？"
我直直地看著他。
"你中午吃的糖醋排骨和鯽魚湯，也叫清淡？"
秦遠舟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