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我會補。如果不符合條件，退回來就是了。但當眾核實個人隱私……"
他停頓了一下。
"是您的權限范圍內(nèi)的事嗎？"
教室里一下子靜了。
錢麗華的笑容僵在臉上。
她當了十二年班主任，還從沒有一個新生——一個剛報到不到三天的新生——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她臉上的溫度在上升。
下意識地，她攥住了那張表格的一角。
"裴時序同學。"
她站起身，把表格舉到面前。
"你緊急***填的這個號碼，你確定是真實有效的？"
"確定。"
"那你介意我現(xiàn)在打一下嗎？"
裴時序看著她。
錢麗華歪了下頭。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接通電話，確認一下，對你對我都好。省得有人說閑話——你覺得呢？"
這話說得很"合理"。
合理到?jīng)]法拒絕。
裴時序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要笑還是要說話。
最后，他只說了兩個字："隨便。"
錢麗華掏出手機，把號碼摁進去。
然后——
她做了一個改變整件事走向的決定。
她按下了免提鍵。
嘟——
嘟——
嘟——
教室里六十多個人屏住呼吸。
有人偷偷掏出手機準備錄像，有人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前排那個嘀咕"誰會這么淡定"的男生，支著下巴，嘴角掛著看戲的笑。
嘟——
接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標準、清晰、不帶任何情感的女聲——
"**，江城市***。請問您要轉(zhuǎn)接哪個部門？"
教室里的空氣像被抽干了。
所有人的表情在零點三秒之內(nèi)完成了統(tǒng)一動作——嘴巴微張，瞳孔放大。
前排那個看戲的男生，笑容凝固在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
錢麗華的手指痙攣了一下。
手機差點滑出去。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裴時序。
裴時序一臉平靜地站在那里。
沒有得意。
沒有委屈。
甚至沒有看她。
他就那么站著，像是這一切跟他沒關系似的。
電話那頭的女聲又響了一次。
"**？請問需要什么幫助？"
錢麗華張了張嘴。
她想說話。
但她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總不能說——"你好，我是一個老師，我想確認一下我的學生是不是真的死了爹媽"。
沉默持續(xù)了大概五秒。
但這五秒，比五個世紀還長。
最后，是裴時序開的口。
"錢老師。"
他的聲音很平，沒有嘲諷，沒有怨氣，干凈得像白開水。
"掛了吧。號碼是真的。"
錢麗華機械地按下掛斷鍵。
教室里依然鴉雀無聲。
裴時序彎腰，把桌上的課本收進書包，拉上拉鏈。
"如果沒別的事。"
他背起包。
"我先走了。下午還有一份兼職要趕。"
說完，他從后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合上。
教室里靜了大約十秒。
然后像被戳破的氣球——
"**……"
"***……他緊急***填的是***？？"
"**媽……真的不在了？"
"那他填***是啥意思？他住***?。?？"
"你剛才笑啥呢你！人家是真孤兒！"
"我笑了嗎？我沒笑！我剛才那是打哈欠！"
嗡嗡嗡的議論聲淹沒了整個教室。
錢麗華坐在講臺后面，手指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
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調(diào)色盤在做極限運動。
——
走廊里，裴時序走出教學樓，陽光砸在臉上，晃得他瞇了瞇眼。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下午兩點，到快遞站還有半個小時。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步子不快不慢，穿過操場。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的繭，食指上的舊疤。
他把手攥了攥，松開。
沒有回頭。
---
2
裴時序住的是六人間宿舍。
但因為法學院今年擴招的關系，六人間只分了四個人。
他搬進去的時候，另外三個室友已經(jīng)到了。
正對門的下鋪，坐著一個穿粉色Polo衫的男生，脖子上掛著AirPods，翹著二郎腿刷手機。
姜銘。
據(jù)他自我介紹——老爹開公司，不大不小，夠他在江城橫著走。
靠窗的上鋪，趴著一個體格健壯的男生，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結(jié)實的腱子肉，正對著手機喊麥。
"沖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