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失蹤的女人
陳小滿失蹤那天，是農歷臘月二十七。
縣城汽車站人很多，外出打工的人拖著行李箱回來，賣烤紅薯的小攤冒著白煙，廣播里一遍遍喊著：
“開往青石鎮(zhèn)的末班車，十九點三十分發(fā)車，請旅客盡快檢票上車。”
那天晚上七點二十六分，有人在監(jiān)控里看見陳小滿。
她穿一件舊羽絨服，頭發(fā)扎得很低，手里提著一個紅色編織袋。
她站在檢票口旁邊，沒有馬上進去。
監(jiān)控畫面不清楚，但能看見她一直低頭看手機。
七點二十九分，她抬頭往候車廳門口看了一眼。
七點三十一分，青石鎮(zhèn)末班車發(fā)車。
陳小滿沒有上車。
七點四十四分，她走出汽車站。
七點五十二分，她消失在站外一條沒有監(jiān)控的小巷里。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見過她。
她丈夫劉建國第二天報警，說老婆回娘家過年，結果人沒到。
**問他：“你們最近吵架了嗎？”
劉建國搖頭。
“沒有。她這個人脾氣好，從來不跟我吵。”
他坐在***里，眼睛紅紅的，看上去像個焦急的丈夫。
“她是不是被人拐了？**同志，你們一定要救救她。”
陳小滿的母親也來了。
老**哭得站不住。
“小滿從小聽話，不會亂跑的，她肯定出事了。”
**查了汽車站監(jiān)控，又查了陳小滿的手機。
最后一通電話，是打給一個叫林秀蘭的女人。
通話時間只有十三秒。
林秀蘭是陳小滿的初中同學，也住在縣城。
**找到她時，她正在菜市場賣豆腐。
她三十六歲，臉色很黃，圍裙上沾著豆渣，聽見陳小滿失蹤，手里的塑料袋一下掉在地上。
“她沒回去？”
**問：“她失蹤前給你打過電話，你們說了什么？”
林秀蘭嘴唇動了動。
“她問我在哪兒?！?br>“你怎么說？”
“我說我在攤上?！?br>“然后呢？”
“然后她就掛了?！?br>**看著她：“她有沒有說要來找你？”
林秀蘭低下頭，搖了搖。
“沒有。”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輕得像怕別人聽見。
二、好女人
青石鎮(zhèn)的人都說，陳小滿是個好女人。
她十七歲出去打工，二十四歲嫁給劉建國。
劉建國比她大七歲，在縣里開小貨車送貨，家里有兩間臨街門面，父母都說這是門好親事。
陳小滿長得不算漂亮，但白凈、安靜，見人總是笑。
她結婚后很少回娘家。
別人問她過得怎么樣，她總說：
“挺好的?！?br>挺好的。
這三個字，她說了十二年。
丈夫喝酒，她說挺好的。
婆婆罵她生不出兒子，她說挺好的。
小姑子借錢不還，她說挺好的。
后來，她終于生了個女兒，劉建國不太高興，婆婆也嫌棄。
有人勸她再生一個。
陳小滿還是笑。
“一個也挺好的?！?br>女兒叫劉念念，十歲。
陳小滿失蹤那天，念念正放寒假，在爺爺奶奶家。
**問念念：“媽媽最近有沒有跟你說什么？”
念念低著頭，手指**衣角。
“媽媽說，過年帶我去外婆家?！?br>“還有呢？”
念念想了很久，小聲說：
“她說，到了外婆家，就不回來了?！?br>劉建國聽見這句話，臉色變了一下。
“孩子亂說的。”
**看向他。
劉建國馬上解釋：“小孩子嘛，聽風就是雨。**平時就愛說氣話?！?br>可是陳小滿的親戚都說，她從來不說氣話。
她這個人，連大聲說話都很少。
林秀蘭也知道。
陳小滿小時候就這樣。
她們是初中同桌。
那時候，陳小滿成績好，字寫得漂亮，老師常讓她抄黑板報。林秀蘭成績差，家里又窮，經常被男生笑話。
有一次，班里一個男生把死老鼠放進林秀蘭書包。
林秀蘭嚇得大哭，全班哄笑。
只有陳小滿站起來，把那只死老鼠用報紙包好扔出去。
回來后，她對那個男生說：
“你道歉。”
男生不服：“關你什么事？”
陳小滿說：“你不道歉，我就告訴老師?！?br>后來男生真的道歉了。
從那以后，林秀蘭就跟著陳小滿。
她們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在河邊背英語單詞。
林秀蘭曾經問陳小滿：
“你以后想干什么？”
陳小滿說：“我想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