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紅棺索命
我叫吳海生，在晉江安海鎮(zhèn)的老街上開了一間棺材鋪。
說是棺材鋪，其實也不算。我爺爺那輩起就做這個行當(dāng)，釘棺材、刷漆、畫材頭，手藝傳到我爸手里，我爸又傳給了我。現(xiàn)在滿街都是***一條龍服務(wù)，誰還來老街上買棺材？但鋪子一直沒關(guān)，靠的是老主顧——那些從晉江各個村子上來的老人，死了不愿意火化，非要土葬，偷偷摸摸找我定一口薄棺。
這種事不合法，我也不想多說。但閩南這地方，有些事情不是法律能管得了的。
棺材鋪在安海老街的尾巴上，再往前就是一片老厝，住的都是些七八十歲的老人。鋪子沒有招牌，門口立著兩根水泥柱，上面搭了鐵皮棚子，棚子底下堆著幾口杉木棺材胚子，沒上漆，木頭的氣味混著老街常年不散的霉味，聞久了也就習(xí)慣了。
那天是農(nóng)歷七月十二，我記得清楚。
晉江人七月不辦喜事，不搬新家，晚上盡量不出門。我本來打算下午五點就關(guān)門，去隔壁賣潤餅菜的老周那里買兩盒潤餅當(dāng)晚飯，然后回鋪子后面的小房間里睡覺。
剛要拉卷簾門，門口的水泥臺階上坐下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連衣裙，長發(fā)披著，腳上是一雙黑色的平底布鞋。說實話，她看上去不像附近的人——安海老街上從沒見過這么好看的女人，皮膚白得不像話，嘴唇上卻沒有什么血色，像是一朵開在陰濕墻角的花。
“老板?！彼痤^看著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后背一陣發(fā)涼。也不是因為害怕，就是身體本能的反應(yīng)，像是有螞蟻從脊椎骨往上爬。
“有什么事？”
“我想訂一口棺材。”
做這一行這么多年，什么人來找我訂棺材的都有，但一個女人單獨來，還是第一次。更別說這個女人看上去不到三十歲，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給誰訂的？”我問。
“給我自己?！?br>我愣了一下。
在晉江這個地方，給自己訂棺材不是沒有，但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提前****，心里踏實。一個年輕女人給自己訂棺材，這就是頭一回見了。
“你……”我上下打量她，“你身體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從隨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個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捆一捆的現(xiàn)金。
“這里是五萬塊?！彼彦X放在我的工作臺上，“我要一口好木頭，不要杉木，松木也不行，要檀木。漆要紅色的，大紅色，就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像我身上這件裙子的顏色一樣紅。”
我看了看那堆錢，又看了看這個女人的臉。
“棺材是給活人準(zhǔn)備的東西，你要是真為自己打算，最好再等幾十年。”我說。
“我等不了幾十年了。”
她的語氣很平淡，不像是威脅，也不像是哀求，就是一種篤定的陳述，好像她知道自己哪天會死一樣。
“你貴姓？”我問。
“免貴，姓林。”
“林小姐，做棺材可以，但你得告訴我，這棺材什么時候用？”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算日子。
“七月十八?！彼f。
農(nóng)歷七月十八。
還有六天。
“七月十八之前，你能做好嗎？”
我算了一下時間。檀木需要從外地調(diào)貨，漆要上三遍，每一遍都要等干透了才能上第二遍。六天時間，趕是趕了點，但也不是完全做不了。
“能做。”我說，“但你要告訴我，為什么一定要七月十八之前做出來。”
林小姐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走到門口，夕陽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cè)臉鍍了一層橘**的光。那一瞬間她看起來不像一個活人，倒像是一幅掛在老厝廳堂里的舊畫像，美得不像真的。
“因為七月十八那天，我要死了?！彼f完這句話，頭也不回地走了。
二 **傳說
我做了十幾年的棺材，什么樣的話沒聽過？
說這種話的，十個里面有十個最后都沒死。人要是真知道自己哪天死，那還叫活著嗎？
我權(quán)當(dāng)她是來跟我講故事的。但錢是真的，五萬塊，一分不少，紅彤彤的票子碼得整整齊齊，壓在塑料袋里，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藥味。
我第二天就聯(lián)系了供貨商，調(diào)了兩塊老檀木過來。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