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桌------------------------------------------，周明遠(yuǎn)的律師事務(wù)所。。她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的西裝外套，里面是白色真絲襯衫，頭發(fā)挽成一個低髻，露出一對珍珠耳釘。整個人看起來干練、冷靜，不像來談判的，倒像來開董事會的。。桌上擺著兩臺筆記本電腦、一摞文件、幾瓶礦泉水和一盆小綠植。他把林墨帶來的所有證據(jù)整理成冊，按照時間順序編號，一共四十七頁?！八埖穆蓭熓钦l？”林墨坐下，把包放在腳邊。“鄭毅，鄭和律所的高級合伙人?！敝苊鬟h(yuǎn)推了推眼鏡，“業(yè)內(nèi)公認(rèn)的公司法專家，尤其擅長股權(quán)**。陳旭陽請他來，說明他最在意的就是股份?！薄Ｒ饬现?。“我們的策略是什么？”她問。，調(diào)出一份文檔：“第一，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一半，這是底線，沒有商量余地。第二，房產(chǎn)和車輛全部按市價分割，不議價。第三，公司股份——這是重點。陳旭陽一定會**不放，我們準(zhǔn)備了兩套方案：一是爭取30%股份，用你父母出資和你的經(jīng)營貢獻(xiàn)作為主要證據(jù)；二是如果股份談不下來，就要求等值的現(xiàn)金補償，按公司目前估值，30%股份大約值三千萬。”。，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緊了。不是貪婪，而是一種確認(rèn)——她當(dāng)年的付出，終于有了一個具體的、可以被量化的數(shù)字。“如果他兩樣都不答應(yīng)呢？”林墨問?！澳蔷头ㄍヒ姟！敝苊鬟h(yuǎn)合上電腦，“我們的證據(jù)鏈很完整，勝算至少在八成以上。但走訴訟的話，時間會拉得很長，少則半年，多則一年。而且家丑外揚，對你對他都不是好事。他比你更怕**?！??！跋日劇！彼f，“給他最后一次體面退出的機會?！?，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陳旭陽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鄭毅，還有一個人，李心怡。
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帶**對象來參加離婚談判？這是挑釁，還是無知？
李心怡穿著一件香奈兒風(fēng)格的粗花呢外套，踩著十厘米的細(xì)高跟，妝容精致，挽著陳旭陽的胳膊，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她看到林墨，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
周明遠(yuǎn)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么。
陳旭陽在會議桌對面坐下，李心怡緊挨著他。鄭毅坐在陳旭陽另一邊，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林女士，周律師?！编嵰愕穆曇艉軐I(yè)，不帶任何感**彩，“今天我們來，是想以最和平的方式解決雙方的爭議。陳總表示，他愿意在合理范圍內(nèi)滿足林女士的訴求，但前提是——”
“前提是？”周明遠(yuǎn)接話。
“前提是，林女士放棄對旭陽集團(tuán)股份的主張?！编嵰惆涯欠菸募七^來，“這是陳總提出的方案：別墅歸林女士，另外補償現(xiàn)金五百萬，車輛各一輛。林女士放棄其他所有財產(chǎn)主張，包括公司股份?！?br>五百萬。
林墨差點笑出來。
她名下那棟別墅就值兩千萬，陳旭陽拿她的房子當(dāng)“施舍”，然后打發(fā)叫花子一樣給五百萬現(xiàn)金？而旭陽集團(tuán)估值過億，30%股份至少三千萬。這個方案，等于是讓她凈身出戶，還要感恩戴德。
林墨沒有看陳旭陽，而是看向了李心怡。
李心怡正低著頭玩手機，好像這場談判跟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但林墨注意到，她的耳朵是豎起來的，每一個字都在聽。
“陳總。”林墨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帶李小姐來參加我們的離婚談判，是想告訴我，你已經(jīng)迫不及待要開始新生活了？”
陳旭陽的臉色變了一下。李心怡抬起頭，想說什么，被陳旭陽按住了手。
“她是陪我來的?！标愋耜栒f，語氣有些僵硬。
“哦？”林墨笑了一下，“那正好。我本來還想找時間約李小姐聊聊，既然今天這么巧，那就一起談吧?！?br>她從包里拿出手機，調(diào)出李心怡發(fā)的那條短信，把屏幕轉(zhuǎn)向?qū)γ妗?br>“李小姐，你發(fā)短信讓我‘放手，別讓自己太難堪’。我現(xiàn)在放手了，你能不能也做一件事？”
李心怡的臉色變了。
“什么事？”她問，聲音有些發(fā)緊。
“把你從我婚姻里拿走的，一樣一樣還回來。”林墨一字一頓。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鄭毅咳嗽了一聲，打破沉默：“林女士，我們今天談的是財產(chǎn)分割，不涉及其他——”
“涉及。”林墨打斷他，“她從我婚姻里拿走的東西，直接影響了財產(chǎn)分割的結(jié)果。如果陳總認(rèn)為跟李小姐的關(guān)系不影響我們的婚姻財產(chǎn)，那我們可以把李小姐列為共同被告，追討她從我丈夫那里獲得的全部贈與，包括但不限于轉(zhuǎn)賬、奢侈品、酒店消費。按照民法典，夫妻一方擅自將共同財產(chǎn)贈與第三者的，另一方有權(quán)追回。”
周明遠(yuǎn)適時地遞過來一份法律意見書。
鄭毅接過，快速瀏覽了一遍，臉色變得微妙起來。
李心怡終于慌了。她拉了拉陳旭陽的袖子，低聲說：“旭陽，她說的是什么意思？”
陳旭陽沒有回答。他的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林墨。
“林墨，你非得這樣嗎？”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意，“我們好歹夫妻一場，你非要趕盡殺絕？”
“夫妻一場？”林墨重復(fù)這四個字，像是品味一杯變質(zhì)的酒，“陳旭陽，你跟別人**的時候，想沒想過‘夫妻一場’？你給別的女人轉(zhuǎn)賬五千的時候，想沒想過‘夫妻一場’？你帶她來參加我們的離婚談判的時候，想沒想過‘夫妻一場’？”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扎進(jìn)陳旭陽的軟肋。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來。
李心怡坐不住了，站起來說：“林姐，對不起，是我的錯。但旭陽哥說了，他已經(jīng)不愛你了，你們在一起也不幸福。你就成全我們吧。”
林墨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成全你們？”她緩緩站起來，比李心怡高出半個頭，“我跟他結(jié)婚七年，我成全了他七年。我放棄事業(yè)成全他的公司，**持家務(wù)成全他的體面，我在他父母面前低眉順眼成全他的孝心?，F(xiàn)在你讓我成全你們？”
她走近一步，李心怡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你聽好了?！绷帜穆曇舨淮?，但每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我不是不能成全你們。但你要讓我成全，你得先讓我服氣。你有什么？年輕？漂亮？還是能給他生兒子？這些我都不稀罕。我稀罕的是公平——我付出過的，我就要拿回來。一分都不能少?！?br>李心怡的臉漲得通紅，嘴唇抖了抖，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鄭毅再次出面調(diào)和：“林女士，周律師，我們能不能回到正題？”
周明遠(yuǎn)點了點頭：“可以。但我方的立場很明確：第一，別墅和車輛按市價分割；第二，現(xiàn)金存款對半分；第三，林女士持有旭陽集團(tuán)30%股份，或者等值的三千萬現(xiàn)金補償。沒有**。”
“不可能?！标愋耜柮偷嘏牧艘幌伦雷?，“股份是我的**子，你休想拿走一分！”
“那我們就法庭見?！绷帜酒饋?，拿起包，“周律師，我們走吧?！?br>“等等?！编嵰憬凶∷?，“林女士，周律師，我們再談?wù)劇Ｈ畟€點太高了，陳總最多能接受五個點?！?br>“三十個點，一個點都不能少。”林墨沒有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三個人，“陳旭陽，你還記得公司剛成立的時候嗎？你租不起辦公室，是我爸媽把家里的房子抵押了給你湊的錢。你招不到客戶，是我挺著大肚子——不對，那時候還沒懷孕，是我胃出血住院的那次——幫你拿下的第一個大單。你跟我說股份是你的**子？那我的**子是什么？我的青春？我的健康？我的事業(yè)？”
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中央空調(diào)的嗡嗡聲。
陳旭陽低著頭，沒有說話。李心怡也不敢再開口了。鄭毅看了看陳旭陽，又看了看林墨，嘆了口氣。
“這樣吧，”鄭毅說，“我們各自回去再考慮一下。下周同一時間，再談一次。”
“不必了。”林墨說，“我給你們?nèi)鞎r間。三天之內(nèi)，接受我的方案，我們和平分手。三天之后，**見?！?br>她轉(zhuǎn)身走向門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林墨。”陳旭陽忽然開口。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真的要這樣？”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林墨從未聽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懇求，而是一種疲憊的、認(rèn)命般的妥協(xié)，“你拿了股份，你怎么經(jīng)營？你五年沒碰過商業(yè)了，你知道現(xiàn)在市場什么樣嗎？”
林墨終于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我需要擔(dān)心的事，不是你。”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周明遠(yuǎn)跟上她，兩人走進(jìn)電梯。門關(guān)上之后，周明遠(yuǎn)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
“你剛才的表現(xiàn)，比我見過的九成客戶都好?！彼f。
林墨靠在電梯壁上，閉著眼睛：“那是因為我沒有把自己當(dāng)客戶。我是戰(zhàn)士?！?br>“戰(zhàn)士也需要休息?！敝苊鬟h(yuǎn)看了她一眼，“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不記得了?！?br>“林墨?！敝苊鬟h(yuǎn)的聲音嚴(yán)肅起來，“這場仗不是一兩天能打完的。你需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林墨睜開眼，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我知道?！彼f，“所以我今天下午約了一個人?！?br>“誰？”
“眾合創(chuàng)意的總經(jīng)理。”林墨走出大樓，陽光刺眼，她瞇起眼睛，“我要回去工作了?！?br>周明遠(yuǎn)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是我見過最不一樣的女人?！?br>“不一樣的還在后頭。”林墨攔了一輛出租車，回頭對他說，“周律師，三天后，等我的消息?！?br>出租車匯入車流。林墨坐在后座，打開手機，看到一個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只有一句話：“林姐，你今天說的話我都記住了。你會后悔的?！钚拟?br>林墨盯著這條短信，嘴角微微上揚。
她截了圖，存進(jìn)加密相冊。然后她撥通了周明遠(yuǎn)的電話。
“周律師，她又發(fā)了一條威脅短信。我發(fā)給你，作為證據(jù)。”
“收到?！?br>掛斷電話，林墨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唐糖發(fā)來的：“姐妹，你朋友圈那條‘謝謝過去’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怎么了？回我電話！”
林墨想了想，回復(fù)：“沒事。下周請你吃飯，詳聊?！?br>她沒有告訴唐糖離婚的事。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她知道，一旦說出去，就會有一波又一波的安慰、勸說、八卦、同情。她不想被那些情緒淹沒。她需要的是清凈，是專注，是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刀刃上。
出租車在一棟寫字樓前停下。林墨付了錢，下車，抬頭看了看大樓外墻上“眾合創(chuàng)意”四個字。
她今天約了趙鐵軍——那個十年前被她打敗、如今將成為她上司的男人。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須邁出這一步。
走進(jìn)大堂，林墨對著電梯里的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fā)和衣服。鏡子里的女人，眼神堅定，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電梯到了十八樓，門打開。
前臺小姐看到她，露出職業(yè)微笑：“**，請問您找誰？”
“林墨，約了趙總?！?br>前臺打了個電話，然后指了指走廊盡頭：“趙總在辦公室等您?！?br>林墨走過長長的走廊，兩邊是開放式的辦公區(qū)，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敲鍵盤，有人在開會?？諝庵袕浡Х群痛蛴〖埖奈兜?，那是她久違了的、屬于職場的氣味。
她站在趙鐵軍辦公室門前，敲了三下。
“進(jìn)來?！?br>林墨推門進(jìn)去。趙鐵軍坐在辦公桌后面，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有些復(fù)雜。不是敵意，也不是歡迎，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舊相識重逢時的那種微妙。
“林墨?！彼酒饋?，伸出手，“十年不見?！?br>林墨握住他的手，感覺到他的掌心有些潮濕。
“趙總，好久不見?！?br>趙鐵軍示意她坐下，自己繞到辦公桌前，靠在桌沿上，雙臂交叉，打量著她。
“我聽說了你的事?！彼f，語氣里帶著一絲試探，“陳旭陽的事，圈里都在傳?！?br>“那正好?！绷帜珱]有回避，“省得我再解釋一遍。”
趙鐵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還是跟十年前一樣，說話直來直去?！?br>“不。”林墨說，“我比十年前更直接了。因為我沒時間浪費在拐彎抹角上。”
趙鐵軍看著她，眼神里的復(fù)雜慢慢變成了一種欣賞。
“你想回來做廣告？”他問。
“對?！?br>“職位？”
“策劃總監(jiān)，或者你能給的最高的位置?！?br>趙鐵軍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了：“你還是這么有野心?！?br>“不是野心?！绷帜f，“是生存?！?br>趙鐵軍沉默了幾秒鐘，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流。
“公司最近在競標(biāo)一個國民美妝品牌的項目，業(yè)內(nèi)都說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如果你能拿下這個項目，策劃總監(jiān)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墨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看著窗外。
“把資料發(fā)給我?！彼f，“三天之內(nèi)，我給你方案。”
趙鐵**頭看著她，眼神里有驚訝，有懷疑，還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三天？”
“三天?！?br>林墨轉(zhuǎn)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趙總，十年前我贏了你，不是偶然。十年后，我也不會讓你失望。”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趙鐵軍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良久，搖了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把花語美妝的比稿資料發(fā)給我，我要給一個人看?！?br>林墨走出眾合創(chuàng)意的大樓，站在街邊，深吸了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是周明遠(yuǎn)發(fā)來的消息：“陳旭陽的律師來電話了，他愿意再談。股份，他松口了?！?br>林墨看著這條消息，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真正的笑容。
不是勝利的笑，而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笑。
她回復(fù)：“不談了。三天后，直接讓他簽我給的方案。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周明遠(yuǎn)發(fā)了一個“OK”的表情。
林墨收起手機，走向地鐵站。
三天后，她要讓陳旭陽在離婚協(xié)議上簽下每一個字。
三天后，她要讓趙鐵軍看到她的方案，心服口服。
三天后，她要讓所有人知道——林墨，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