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鋼筋砸下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墻角啃饅頭。
不是砸我，是砸在三米外的水泥地上，火星子濺了我一臉。
工友老張罵罵咧咧跑過來：“建國，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把饅頭上的灰吹了吹，繼續(xù)啃。
七年了，我在這個工地干了七年。
七年前，我兒子林小宇去巷口買糖，再也沒回來。
那年他五歲，穿著**留下的那件藍色小棉襖，脖子上掛著一塊玉墜子。玉墜子是**生他的時候難產(chǎn)走了，臨走前死死攥在手里的，說是能保孩子平安。
我把饅頭啃完，灌了口涼水，正準備起身干活。
一只黃貓從廢料堆后面竄出來。
工地上野貓多，沒人在意。
但這只貓直直朝我沖過來，一爪子撓在我小臂上，三道血印子。
“操！”老張抄起旁邊的木棍要打。
我攔住他。
因為我看見了。
那只貓脖子上拴著一根紅繩，紅繩上掛著一塊玉墜子。
玉墜子不大，拇指蓋那么點，邊角磕掉了一小塊。
我的手開始抖。
七年前我親手在那塊玉的背面刻了一個“宇”字，刻歪了，那一橫往右拐了一下。
我一把抓住那只貓。
貓在我懷里瘋了一樣掙扎，爪子把我胸口撓出好幾道血印。我不松手，翻過那塊玉墜子。
背面一個歪歪扭扭的“宇”字，那一橫往右拐了一下。
我的眼淚直接砸在貓毛上。
“建國？你咋了？”老張湊過來。
“這是我兒子的?！?br>“啥？”
“這塊玉，是我兒子的！”
老張的臉色變了，他認識這塊玉，七年前小宇丟的那天，他陪我找了三天三夜。
“這貓……這貓哪來的？”
我抱著貓站起來，貓忽然不掙扎了，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后從我懷里跳下去。
它朝工地大門口跑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我。
我邁開腿就追。
“建國！你干啥去！”工頭在后面喊。
我沒回頭。
那只黃貓跑得不快，始終和我保持十幾米的距離。它每跑一段就停下來，回頭確認我跟上了，然后繼續(xù)跑。
老張追上來，氣喘吁吁：“建國，你瘋了？跟一只貓跑？”
“它脖子上是小宇的玉?！?br>“我知道，但這貓可能是從垃圾堆里撿的——”
“那紅繩是我親手編的，八股繩，我只會編八股的?！?br>老張不說話了。
貓帶著我們穿過主街，拐進老城區(qū)的巷子，又從巷子鉆出去，上了通往鎮(zhèn)外的土路。
走了快半個小時，我的工裝被汗?jié)裢噶恕?br>貓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
岔路左邊通往高速入口，右邊是一條窄土路，路兩旁是半人高的雜草，盡頭隱約能看到幾棟破房子。
貓往右邊走。
我跟上去。
“建國?！崩蠌埨∥遥澳沁吺菑U棄的磚窯廠，早就沒人了?！?br>“貓往那邊走?！?br>“天快黑了，要不明天叫上人再來？”
“七年了?！蔽铱粗蠌?，“我等了七年?！?br>老張咬了咬牙，沒再攔我。
土路越走越窄，雜草越來越高。貓在前面靈活地穿行，偶爾停下來等我們。
走到磚窯廠門口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
三棟破平房，窗戶全碎了，墻上爬滿了藤蔓。
貓鉆進了最左邊那棟房子的窗戶。
我跟過去，用手扒開窗框上的碎玻璃，翻了進去。
屋里全是灰，腳踩上去揚起一層土。
但地上有腳印。
不是我的，也不是貓的。
是人的腳印，不止一個人的。而且不算太舊。
“老張，你看?！?br>老張爬進來，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在地上。
“有人來過?！彼f，“最多一兩個禮拜。”
貓蹲在屋子角落，對著墻壁叫。
我走過去。
墻上用粉筆畫著東西。歪歪扭扭的小人，一個大的牽著一個小的，旁邊畫了一只貓。
大的頭上寫著“爸”，小的頭上寫著“我”。
我的腿軟了，直接跪在地上。
這是小宇畫的。
他三歲的時候我教他畫人，他總是把人的胳膊畫成兩根直線，腿也是。
七年了，他畫的人還是一模一樣。
“建國……”老張蹲下來扶我。
“他來過這里。”我摸著墻上的粉筆印，“他還活著?！?br>我把那面墻仔仔細細看了一遍。粉筆畫有好幾幅，有的褪色了，有的還清晰。最舊的一幅，小人畫得很小，線條抖得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