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盤炒青菜端上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今天要出事。
咸得發(fā)苦。
“阿姨，這菜是不是放錯了？”樂樂皺著小臉，筷子戳了戳盤子，“好像在喝海水。”
王桂芬正盯著手機屏幕，猛地轉過身，臉拉得老長。
“咸什么咸！我吃著正好！城里的孩子就是嬌氣，知道這青菜多少錢一斤嗎？知道你這雙鞋夠我老家孩子吃一個月嗎？”
她越說越大聲，手機都沒放下。
“我女兒考上清華了！以后我們家日子好著呢！你們小姐要是以后考不上好學校，那才叫真沒用！”
樂樂愣了兩秒，然后哇地哭出聲，筷子一扔跑回房間。
我把茶杯放下。
很輕。
但王桂芬抖了一下。
“王桂芬，”我的聲音不高，“你剛才說的，是我女兒？”
“我……我就是順口，小孩子不懂事……”
“順口？”
我站起來，走過去，俯視著她，“你在我家六年，我什么時候允許你這樣跟我女兒說話？”
“林總，我……我在您家干了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女兒考上清華了！我現在腰板硬了！”
她把圍裙扯下來，摔在餐桌上。
“我不伺候了！你們有錢人，就覺得我們該天生給你們低頭！我女兒是清華生，比你們所有人都有出息！”
我沒有再說話。
走到玄關，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你這個月的工資，整月算的。另外這個，是我和陳總本來打算給曉雨的升學紅包，一萬塊。”
我把信封遞過去。
“拿著，現在，請你離開?！?br>王桂芬盯著那個信封，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她以為我會妥協。
畢竟找個靠譜的阿姨難，畢竟她干了六年，畢竟她女兒是清華學生的媽。
她沒想到我會這么干脆。
她一把抓過信封，捏了捏厚度，嘴上還不饒人。
“就這點？林總，我六年最好的時光都耗在你們家了！我女兒考上清華，你們就給一萬塊？打發(fā)叫花子呢？聽說隔壁那家，小孩考個普通211，都給了兩萬！”
我笑了一下。
“這一萬，是情分，不是本分。嫌少你可以不要?！?br>我伸手要去拿回信封。
她像被燙到，猛地縮手，把信封攥進懷里，狠狠瞪著我。
“你想得美！這是我的！”
“那就走吧。”
我指著門。
王桂芬沖出去，把大門摔得震天響，順走了我一雙居家拖鞋，把她自己的舊棉鞋留在了鞋柜旁邊。
我靠在冷墻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剛才那股氣撐著我，現在全散了。
六年。
最后就這樣完了。
我以為這是結束。
我太天真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還不到八點，手機就開始震。
一條接一條，停不下來。
我拿起來，看了眼通知——是我們小區(qū)的“錦繡山莊業(yè)主群”。
平時死寂的五百**群，未讀消息顯示“99+”。
我點開。
最新一條，是一個陌生頭像發(fā)的長文，標題加了粗體：
《血淚自述！清華學霸之母六年含辛茹苦，竟遭女強人老板無情驅逐！誰來評評理！》
發(fā)信人：王桂芬。
她什么時候混進業(yè)主群的？
我手指發(fā)涼，點開那篇文章。
文筆很爛，但很煽情。
她把自己寫成一個勤勞善良、含冤受苦的底層母親。
說她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沒有休假，累出一身病。
說我表面光鮮，實則刻薄，動不動對她呼來喝去。
說我老公程遠幫她女兒做輔導是“別有用心”，是想套走她孩子的學習方法給樂樂用。
說我嫉妒她女兒優(yōu)秀，因為樂樂成績普通，所以我心理失衡，找借口把她趕走。
最毒的是后面幾段。
她提到我和程遠有過幾次激烈爭吵，被她描述成“兩口子天天鬧，婚姻早就名存實亡”。
提到樂樂最近在控制飲食，被她說成“女兒又胖又不爭氣，當**把氣全撒在保姆身上”。
她還隱隱暗示，程遠對她“關心過度”，而她“堅守了本分”。
最后一段，她號召大家評理：“有錢就可以隨意踐踏窮人尊嚴嗎？我女兒是堂堂清華學生！我只求一個公道！”
群里已經炸了。
“天哪，真的假的？@林知夏出來說兩句?。俊?br>“保姆寫這文筆，聲情并茂，厲害?！?br>“清華啊，厲害！不過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