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香火繚繞，三張遺像在墻上沉默地注視著下面的人。
花芯抹了把眼淚，深吸一口氣，聲音還有點抖，“強子，你坐下?！?br>我拉開板凳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你大哥出事前，大概一個禮拜吧……”
花芯咬著嘴唇，像是在回憶什么痛苦的畫面，“那段時間他臉色很難看。經(jīng)常成宿成宿的不睡覺，我問他咋了，他不說話，就是坐在那兒抽煙，一根接一根?！?br>我的拳頭慢慢攥緊了。
花芯繼續(xù)說，“我后來問的多了，他也只是說有人想打咱家果園的主意，讓我別管，他能擺平。結(jié)果……”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結(jié)果一個禮拜后，他去縣城，半路上剎車失靈，連人帶車翻進了溝里……你大哥他……”
我盯著她，“剎車失靈？”
“**出的報告就是那樣說的……”
花芯的聲音在發(fā)抖，“說是剎車油管老化破裂，導致剎車失效。但我找人看了，人家說那根油管像是被人動過手腳……”
“砰……”
我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筷哐當響，“誰動的？是誰想要咱家果園？”
花芯趕緊拉住我的胳膊，“強子，你小聲點！你聽我說完！”
我喘著粗氣，盯著她。
“你大哥他提過一嘴，說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把咱家這塊地弄走。”
花芯壓低了聲音，“說這塊地位置好，靠著路邊，這兩年鎮(zhèn)上說要發(fā)展什么生態(tài)農(nóng)業(yè)，地價漲了不少。”
“是趙家人？”
花芯沒說話，只是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什么都說了。
趙家是村里大姓，從我記事起，就欺行霸市的。
當年我爸包果園沒人看好，所以村里就批了。
等果園有點生意后，趙家的人就各種找麻煩，都多少年了。
所以我第一個懷疑，甚至唯一懷疑，就是趙家。
“趙海峰呢？”
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寒意，“他是不是經(jīng)常欺負你？”
“你大哥走之后……”
花芯的聲音低了下去，“他就開始……往這邊跑?！?br>“他來干啥？”
“說是幫忙，其實是……三天兩頭找借口過來……”
花芯咬著唇，“有時候送點東西，有時候說借個農(nóng)具。來了就不走，東拉西扯的，眼神……眼神不正。”
“**，他仗著自己是村長侄子，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我越想越氣，“這個***，以前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剛才真該廢了他……我現(xiàn)在就去他家找他去……”
“強子！”
花芯腿上有傷，站不穩(wěn)，身體一歪，整個人撞進了我懷里。
我整個人僵住了，心跳猛地加速。
我的喉嚨一陣發(fā)干
“你……你別去?！?br>花芯沒注意這些，沒有松開手，眼里帶著懇求，“強子，你聽我說……”
她的聲音軟得不像話，帶著鼻音。
我的腦子里嗡嗡的，胳膊上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和柔軟。
“嫂子，你先放開。”我的聲音有點啞。
花芯這才反應(yīng)過來，慌忙松手，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腿上有傷，退得太急，身子一晃又要倒。
我本能地伸手去扶，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花芯整個人又貼了回來，臉紅得能滴血。
她抬手推了我一把，沒推開，“你……你先松開?！?br>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還摟著她的腰，趕緊放手。
兩人之間隔開半步，誰都沒看誰。
堂屋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過了好一會兒，花芯才開口，聲音還帶著顫，“你坐下，聽我把話說完。”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但目光不敢再看她了。
花芯低著頭，把浴袍領(lǐng)口拉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趙海峰是**，但自從你大哥走后……又何止一個趙海峰?！?br>她眼眶一下子紅了，但她立刻咬住嘴唇，止住了話頭，像是說漏了嘴一樣。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臉色瞬間變了，“嫂子，你這話啥意思？還有別人？”
花芯別過臉去，不看我，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但她拼命忍著，沒讓它們掉下來。
“沒……沒啥，我就隨口一說?！?br>“隨口一說？”
我噌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你告訴我，都是誰？”
花芯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眼淚已經(jīng)掉了下來。
“強子，你別問了。我告訴你，你肯定要去找人家拼命?！?br>但她使勁搖頭，“你大哥已經(jīng)沒了，我這剛回來，不能再讓你出事。我都忍了一年多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br>“忍？”
我看著她的臉，她才二十多歲啊。
嫁進王家沒兩年，男人就死了。
留下她一個人守著這個破院子，還要被那些**騷擾。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嫂子……”
花芯抬起淚眼，看著我。
“現(xiàn)在我**回來了?！?br>我一字一頓地說，“我倒是看看，以后敢再欺負你。”
花芯的嘴唇在抖，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但她沒出聲，就那么默默流淚，像只受傷的小兔子。
我一時忍不住，想要伸手擦掉她的淚水。
但伸出的手懸在半空，最終還是沒伸過去。
“嫂子，你放心，我不會沖動……”
我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手，“但果園的事，大哥的死，還有那些欺負你的人，我都會搞清楚……”
說完這話，我拎起自己的包，就朝門外走。
“強子？你去哪？”
花芯見狀，一臉詫異地看著我，“這么晚了，你去哪？”
“我去果園的草棚睡……”
我丟下這句話，繼續(xù)朝著院門口走，“嫂子，你鎖好門，早點休息……”
“睡草棚？那還不被蚊子給吃了啊？”
花芯吃驚地道，“我把西屋那邊收拾一間出來，你就住西屋……”
“嫂子……”
我沒等她說完，立刻道，“我還是住果園的草棚吧……”
花芯一愣，隨即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她是寡嫂，我是小叔子，現(xiàn)在家里就我們倆。
這孤男寡女的住在一個屋檐下……
村里人要是知道了，唾沫星子就能淹死我倆。
“用不著……自從你大哥走后，他們嚼我的還少啊？”
花芯這時卻過來，拿過我手里的包，“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而且這是你王家祖宅，你是王家唯一的男丁了，你不住這，住哪？就住這……”
花芯說完這話，一把拿過我手里的包，轉(zhuǎn)身就往西屋走。
我愣在原地，看著她倔強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