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個人的目光釘在我背上。
沒有一個人說"這不對"。
沒有一個人替我擋一下。
保安已經(jīng)站到了宴會廳門口。
我把信封收進口袋。
走的時候，經(jīng)過大堂——
那條兩米高的金色錦鯉雕塑，是朝華搬進這棟樓那天立的。三年前。
恰好是我入職那天。
我路過它。
金鯉的眼珠子是琉璃做的，燈光打上去，通透，像活的。
我盯了它兩秒。
琉璃眼珠里映出我的臉。
然后——
背后傳來一聲悶響。
裂了。
琉璃眼珠上多了一道裂紋。
從瞳孔的位置，一直蔓延到金鯉的脊背。
保安回頭看了一眼。
沒在意。
只催我："裴先生，請吧。"
門在身后關上。
外面下著雨。
十一月，風裹著水汽打在臉上，冷腥的水泥味灌進鼻腔。
我站在臺階上，一身租來的西裝貼在皮膚上。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短信。
余額提醒：38.6元。
二十五歲。
三十八塊六。
沒有工作，沒有女朋友，沒有一個真心待我的人。
雨打在頭頂，順著鼻尖往下淌。
我把信封從口袋里掏出來，雨水馬上洇濕了紙面。
字跡模糊了。
只剩下最底下一行清清楚楚：
"感謝您三年來的氣運貢獻。"
我笑了。
不是苦笑。
也不是自嘲。
站在雨里，渾身濕透，三十八塊六的身家，連打車都打不起。
但我笑了。
因為這封解聘書上，寫得清清楚楚——
"氣運貢獻"。
他們連裝都不裝了。
我一直以為，是我運氣太好，所以什么都不用努力。
但今天我才發(fā)現(xiàn)——
不是我運氣太好。
是所有人都在吃我的運氣。
而現(xiàn)在。
我不喂了。
第二章
雨停了。
我站在路邊，翻了翻口袋。三十八塊六，連個熱飲都買不起。
便利店的霓虹燈招牌亮著，玻璃門上貼著"礦泉水特價一元"。
我進去。空調味混著關東煮的湯底味，撲了一臉。
從冰柜最下層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走到收銀臺——口袋里的硬幣掉了。
一枚一塊的，彈了三下，滾到了收銀臺底下。
我彎腰去撿。
手伸**架縫隙里，指尖碰到硬幣旁邊的一個東西。
一張被踩得皺巴巴的紙。
彩票。
刮刮樂。
已經(jīng)被人刮開了。
獎金金額區(qū)寫著一個數(shù)字——
500萬。
我盯著那張彩票，蹲在便利店地上，手指上沾著灰。
店員探過頭來："先生，一塊錢的水你到底買不買——"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彩票上。
聲音卡住了。
"……那是什么？"
我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刮涂層齊全，序列號完整。
是真的。
"是別人不要的。"我說。
我蹲在便利店的瓷磚地板上，手里攥著一張五百萬的彩票，渾身濕透，西裝上還沾著年會的香檳味道。
嘴里咸的。
不知道是雨水還是別的什么。
——
第二天。
彩票兌了。
扣完稅，到手三百多萬。
銀行柜員掃了三遍條形碼，叫來了主管，主管又叫來了經(jīng)理。
三個人圍著那張皺巴巴的紙，像看一件出土文物。
"先生，請問您是怎么……"
"撿的。"我說。
三個人的表情同步凝固了。
我從銀行出來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不是余額提醒。
是一條新聞推送——
朝華集團年會后傳：三位VIP客戶當晚集體食物中毒，消防警報誤觸發(fā)，會場損失逾兩百萬
我滑掉了通知。
第二條推送——
朝華集團IPO路演首日：核心服務器宕機，投資人PPT打不開，現(xiàn)場尷尬收場
第三條——
消息稱朝華最大客戶正在重新評估合作關系
三條新聞，發(fā)生在我離開后的不到十八個小時內。
巧合？
以前的我會這么想。
但十八個小時前被趕出去的那場雨，把我澆清醒了。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爸。
我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接了。
"序啊——"裴國良的聲音從聽筒里鉆出來，含含糊糊，**有麻將聲。
"我這邊出了點事，欠了人……你那邊能不能——"
"多少。"
"十二萬。"
"借過幾次了？"
"這次不一樣，序啊，這次是真的——"
"每次都不一樣。"我說，"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