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我每次來都買——”
“謝謝?！卑漳冉舆^餡餅，咬了一口，肉汁從嘴角溢出來，她用拇指擦了一下，然后舔了舔拇指上的湯汁。艾倫注意到她做這些動作時毫無公主的自覺，就像任何一個集市上的普通女孩。
這個念頭戳了他一下，生疼。
“表哥，”艾琳娜轉過頭來看他，故意加重了“表哥”兩個字，“你也吃一個吧。”
托馬斯這才注意到艾倫，他有些窘迫地笑了笑，把那塊餡餅遞過來：“抱歉，我不知道今天還有——”
“不用，”艾倫說，“我不餓?！?br>他當然餓了。從清晨到現(xiàn)在他只喝了一碗稀粥，因為今天他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來掩護公主的又一次出逃。但他不會吃那個平民給的東西，不是因為驕傲，而是因為他在那個平民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永遠不可能有的東西——一種理所當然的、毫無負擔的親近感，仿佛他和公主之間根本不存在什么身份鴻溝。
托馬斯在跟公主說話，說昨天在城外的河邊看到一大群白鷺，說城西的鐵匠鋪來了個外鄉(xiāng)鐵匠，手藝好得驚人，說他的父親最近接了一筆大訂單——給王宮的馬廄縫制一批新韁繩。
“那你不就能進王宮了嗎？”艾倫忽然插話。
托馬斯愣了一下，笑容有些尷尬：“訂單是送到馬廄管事那里，我父親去送貨，不是我?！?br>“即使是你去，也進不了內廷?！卑瑐愓f。他知道自己這句話有些多余，甚至有些不客氣，但他控制不住。
艾琳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絲不解，隨即又轉向托馬斯：“別理他，他就是這樣，對誰都緊繃著。”她說這話的語氣輕描淡寫，像一個妹妹在替自己有點古怪的哥哥解釋。艾倫知道她并沒有惡意，但這個解釋本身比任何惡意都更讓他難受——在公主眼里，他是“表哥”，是“緊繃著的人”，是她需要跟自己真正在意的人解釋的一個障礙。
他們在集市上逛了將近一個時辰。艾倫始終跟在三步之外，不遠不近。他看見托馬斯給公主買了一根發(fā)帶，深藍色的，上面綴著幾顆廉價但好看的貝殼珠。公主解下頭巾，讓托馬斯幫她系上，托馬斯的手指笨拙地在她的頭發(fā)間摸索，試了兩次才系好，兩個人都笑了。艾倫站在旁邊，手按在劍柄上，指節(jié)發(fā)白。
回王宮的路上，公主的心情很好。她坐在馬車里，把發(fā)帶解下來又系上，反復地問艾倫：“你覺得好看嗎？”艾倫說好看。她又問：“你覺得父親會發(fā)現(xiàn)嗎？”艾倫說不會。她又問：“你覺得他喜歡我嗎？”艾倫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掠過的田野，說：“殿下，這種事情我不能判斷。”
“你總是‘不能判斷’，”公主把發(fā)帶系在手腕上，轉動手腕端詳著，“你就不能有一天不把自己當護衛(wèi)嗎？”
不能，艾倫想。如果我有一天不把自己當護衛(wèi)，我就該承認我恨那個皮匠的兒子了。
但他只是說：“這是我的職責，殿下?！?br>公主嘆了口氣，把那根發(fā)帶小心地收進袖子里，不再說話。
二
接下來的三個月里，公主又溜出去五次。每一次都是艾倫安排，艾倫放哨，艾倫把風。他在王宮側門的哨兵面前編了五個不同的理由，每一個都滴水不漏。他覺得自己像一扇門，公主每一次想出去，都要從他這里經過，而每一次經過，他都覺得自己的身體里有什么東西被磨損了一些。
第五次的時候，托馬斯跪在公主面前，從懷里掏出一枚簡陋的銀戒指，是在集市上找鐵匠打的，戒面只有一顆小米粒大小的紅寶石。
“艾琳娜，嫁給我，”托馬斯說，聲音發(fā)顫，“我知道我配不**，我知道我什么都沒有，但我可以每天給你買餡餅，帶你看白鷺，給你摘河邊的野花。我會做皮帶和錢袋，我的手藝很好，城里的商人都在訂我的貨，我攢了一些錢，我們可以搬到城南的小房子——”
“好?！惫髡f。
就這么簡單。沒有猶豫，沒有門第之見，沒有權衡利弊。艾倫站在幾米外的樹下，看著公主把那枚簡陋的戒指套上自己的無名指——那根手指在婚禮之前本來不該戴任何戒指——然后她踮起腳尖，吻了托馬斯的額頭。
艾倫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