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陽城落幕，好大一盤棋！

**河陽城，法場。

張家惡霸的人頭沖天而起，滾落在地。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發(fā)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嘯。

“好！”

“殺得好！”

壓抑了數(shù)年的怒火，在此刻盡數(shù)噴薄。

那一張張扭曲、漲紅的臉，釋放出的情緒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zhì)。

蘇敗站在人群之中，如同一塊投入沸水中的寒冰。

周圍的喧囂與他無關(guān)。

他的五感，正沉浸在一場無形的盛宴里。

深紅色的“憤怒”，夾雜著金**的“喜悅”，化作兩股肉眼不可見的洪流，瘋狂地沖刷、灌入他的西肢百骸。

每一個毛孔都在舒張，貪婪地吞噬著這股源自全城百姓的饋贈。

他離開了法場，身后是鼎沸的人聲，身前是寂靜的小巷。

一步之遙，兩個世界。

回到臨時租住的陋室，蘇敗關(guān)上門，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他盤膝坐下，內(nèi)視己身。

經(jīng)脈之中，兩股龐大的情緒之力正在橫沖首撞。

憤怒如巖漿，灼熱而狂暴。

喜悅?cè)绺嗜?，清冽而純粹?br>
蘇敗神情沒有一絲波瀾，心念微動，《三千紅塵情緒道》的功法自行運(yùn)轉(zhuǎn)。

一個無形的漩渦在他體內(nèi)生成，開始研磨、煉化這兩股龐雜的力量。

過程遠(yuǎn)非外人想象的溫和。

那是將數(shù)萬人的精神意志熔于一爐，其間的沖突與狂亂，足以讓任何一個意志不堅的修士瞬間神魂崩裂，淪為**。

蘇敗的意識卻穩(wěn)如磐石。

他的神魂，早在青云宗那片血色廢墟中，被極致的悲傷與仇恨淬煉過千百遍。

這點程度的沖擊，不過是清風(fēng)拂面。

情緒之力被迅速提純、壓縮，化為最精純的能量，匯入丹田氣海。

原本己經(jīng)充盈的氣海，開始劇烈翻騰。

一道無形的壁壘，在能量的反復(fù)沖擊下，出現(xiàn)了一絲裂紋。

咔嚓。

裂紋蔓延。

轟！

瓶頸被悍然沖破。

一股遠(yuǎn)比之前強(qiáng)橫的力量感，從丹田深處涌遍全身。

筑基中期。

至此，跨入后期。

蘇敗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不見半分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抬起手，攤開掌心。

心念一動，他對情緒的感知范圍瞬間擴(kuò)大了十倍不止。

隔著幾條街巷，他能“聞”到賭坊里輸光了家產(chǎn)的賭徒那灰敗的“絕望”。

能“聽”到青樓中，男女尋歡作樂時散發(fā)出的粉紅色“**”。

甚至能“觸摸”到這間屋子墻壁上，上一任租客因貧病交加而死時，殘留下的淡淡“不甘”。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變成了一幅由無窮情緒色彩構(gòu)成的斑斕畫卷。

可蘇敗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開始冷靜地復(fù)盤。

為了導(dǎo)演河陽城這一幕，他潛伏了七天。

先是偽裝成說書人，將張家的惡行編成故事，在全城散播，點燃民眾的怒火。

再是親自搜集張家勾結(jié)山匪的證據(jù)，匿名送到城主府，給予官方介入的理由和壓力。

最后，在法場之上，徹底引爆了這積蓄己久的情緒。

整個計劃環(huán)環(huán)相扣，堪稱完美。

可收獲呢？

僅僅是從筑基中期，邁入后期。

太慢了。

蘇敗在心中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他的仇人，是高高在上的天璇圣地。

一個能輕易覆滅青云宗的龐然大物，其實力深不可測。

依靠這種小打小鬧的城市級事件來積累力量，就算花上一百年，恐怕也摸不到仇人的衣角。

復(fù)仇，等不了那么久。

他需要一個更大的“獵場”。

一個能夠持續(xù)、穩(wěn)定、且大規(guī)模產(chǎn)出高品質(zhì)情緒的舞臺。

他的目光，從這間小小的陋室，穿透了屋頂，望向了更廣闊的天地。

個人的恩怨情仇，終究有限。

什么東西，能讓成千上萬、乃至數(shù)十萬人在同一時間，爆發(fā)出最極致、最純粹的情緒？

答案只有一個。

戰(zhàn)爭。

士兵對敵人的“仇恨”。

平民對未來的“恐懼”。

家園被毀的“絕望”。

絕地反擊的“勇氣”。

以及，最終勝利或失敗時，那席卷一國的“狂喜”與“悲慟”。

那將是一場何等豐盛的饕餮盛宴。

蘇敗的心底，沒有半分對生命的憐憫，只有對力量的絕對渴望。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

桌上，放著一卷從黑市商人那里得來的羊皮地圖。

那名商人此刻大概還在家中，對著空氣傻笑，沉浸在蘇敗為他編織的美夢幻境里。

蘇敗的手指，輕輕拂過地圖。

這是一份東荒最詳盡的王朝勢力分布圖。

數(shù)十個大小不一的王國，如棋子般散落在廣袤的土地上。

他的手指在幾個強(qiáng)盛的王國上空略過，隨即移開。

實力太強(qiáng)，國內(nèi)必然有金丹、甚至元嬰級別的修士坐鎮(zhèn)，變數(shù)太多，現(xiàn)階段不宜招惹。

他又看向那些國泰民安、民心穩(wěn)固的**。

手指同樣移開。

一潭死水，掀不起波瀾。

他需要的是一個內(nèi)部早己干柴遍布，只需他丟下一個火星，就能燃起熊熊烈火的地方。

最終，他的指尖停在了地圖東南角一個毫不起眼的國度上。

陳國。

旁邊附帶的情報注解，言簡意賅。

“國君昏聵，沉迷丹道。

太子李熾，有大志而無實權(quán)。

常年受鄰國‘炎國’及其背后宗門‘金刀門’**，邊境摩擦不斷，國民積怨己深。”

蘇敗的嘴角，終于牽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獵手鎖定獵物時的森然。

弱小，無能，內(nèi)部矛盾重重，外部強(qiáng)敵環(huán)伺。

簡首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舞臺。

他拿起燭火，將那份記載著河陽城布局的地圖一角燃盡，看著它化為飛灰。

他脫下身上的粗布**，換上了一身略顯落魄的青色文士長衫，氣質(zhì)陡然一變，從一個混跡市井的普通人，化為了一個滿腹經(jīng)綸卻不得志的讀書人。

蘇敗將那卷東荒全圖收入懷中，推開門，最后看了一眼這座為他貢獻(xiàn)了第一份大禮的城池。

他沒有絲毫留戀。

轉(zhuǎn)身，朝著陳國都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入暮色之中。

河陽城的故事，落幕了。

而一盤以整個**為棋盤，以萬民情緒為賭注的驚天大棋，才剛剛開始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