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br>說完，她就進了廚房。
那晚飯桌上，誰都沒再說話。
一盤清炒西藍花，一碗排骨湯，一條煎焦了的鯽魚，菜還是那些菜，可那頓飯吃得比白開水還淡。
從那之后，兒子回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
電話也短。
每次打來，不是問身體，就是問要不要寄東西。
問我時是那種禮貌的，沒什么溫度的口氣，問**時，聲音明顯會軟一點。
我不是聽不出來。
只是懶得計較。
人上了年紀，孩子離得遠，本來就會跟母親更親。再說，家里這些年一直這樣，沒紅過臉，沒撕破過，也算過得去。
至少那時候，我真這么想。
六年前，宋晚-秋跟我說，她想出去找份活干。
那天我剛午睡起來，坐在沙發(fā)上泡茶，她站在客廳邊上，手里還攥著抹布，像是醞釀了很久。
“我那點退休金，不太夠。”她說，“我想再掙一點?！?br>我端著茶杯，沒立刻接話。
二千多塊退休金，放現(xiàn)在確實不算多，可她吃穿一向省，也不愛添置什么，我當時第一個念頭不是心疼，而是防備。
我怕她下一句會說，家里以后你多擔著點。
所以我搶在前頭開了口。
“不夠花就自己想辦法?！蔽艺f，“只要別動不動讓我補就行?！?br>她站那，臉色沒變，像是早猜到了。
“我沒打算讓你補。”
我點點頭：“那就好。你想做什么？”
她說，朋友介紹了一戶人家，需要住家照護，家里一個老人中風后一直臥床，兒女工作忙，想找個耐心仔細的人。
工資九千，包吃住。
我心里立馬盤算了一遍。
她出去住，家里平時開銷能少不少，水，電，菜錢，零零碎碎的人情往來都能省一截。她自己還能掙工資，往后真要用錢，也不至于總惦記我這邊。
這么一算，反而劃算。
“那就去?！蔽艺f，“既然談好了，別挑三揀四?！?br>她看了我一眼，眼里沒什么波瀾。
“行?！?br>第二天她就開始收拾東西，一個二十四寸的舊行李箱，幾身衣服，一雙平底鞋，一瓶護手霜，一個保溫杯，她平時東西本來就少，裝起來也快。
臨出門的時候，她站在玄關換鞋，頭發(fā)在腦后盤的很整齊，手扶著箱子拉桿，對我說了句：“我走了?！?br>我那會兒正看體育頻道重播，球賽到了關鍵處，眼睛沒離開電視，只“嗯”了一聲。
她停了幾秒，像是在等什么。
但我沒抬頭。
很快，門輕輕關上。
她這一走，將近六年。
也不是完全不回來。
一開始半個月回來一次，后來變成一個月一兩次，每次最多住兩天，回來先把攢著的衣服洗了，再把廚房衛(wèi)生間收拾一遍，有時候還會做幾道家常菜放進冰箱，說我熱一熱就能吃。
我也會象征性問一句：“那邊怎么樣？累不累？”
她一般只說：“還行。”
然后沒下文。
我們之間好像越來越省話，省到最后，就只剩必要的幾句。
她剛走那陣子，我其實不太習慣。
家里空。
以前不管她在不在說話，屋子里總歸像是有人，她一走，玄關的鞋少一半，洗手間臺面空一塊，晚上回家開門，客廳連盞等人的燈都沒有。
頭幾天我連飯都懶得做。
外賣點了幾回，油大，吃得胃里發(fā)堵，后來就自己煮面，冰箱里抓點青菜，窩個雞蛋，一鍋下去，也能對付。
但這種不習慣沒持續(xù)多久。
人這東西，適應起來其實快的很。
慢慢我反倒覺得清凈。
想幾點睡就幾點睡，電視開著也沒人嫌吵，跟老同事打牌，晚點回來不用解釋，周末喝酒，喝到臉發(fā)熱，往沙發(fā)上一躺，想睡就睡。
我那幾個老朋友，退休后基本也就這點樂子。
老周愛吹牛，老魏喜歡算命，陳志國一打牌就賴賬賴的理直氣壯，我們幾個隔三差五約一局，輸贏不大，就是消磨時間。
打完牌，有時再去吃點夜宵。
烤串，花生米，拍黃瓜，再來兩瓶冰啤，嘴上罵著醫(yī)生不讓喝，杯子倒的一個比一個勤快。
有次老周說，附近新開了家足療館，手法不錯，要不要去試試。
我們就去了。
那地方裝修的挺像樣，門口兩盆發(fā)財樹，里頭光線壓的很暗，走廊里一股木質香。給我按腳的是個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