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那工資應該不太高吧？**消費多貴啊。你每個月還要補貼她吧？”
我擱下茶杯。
“不用?！?br>“不用？”她笑了一聲，“敏華你就嘴硬。退休工資才四千多，自己都不夠花，還不用補貼？”
“我退休工資五千八?！?br>“五千八也沒多少嘛。你看志遠——”
她話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場面一度有些尬。
陳志遠清了清嗓子。
“麗芬，別扯這些了，吃菜吃菜?！?br>我低頭夾了一筷子清蒸魚，神情平淡。
兩年前剛退休的時候，我也參加過一次這樣的聚會。
那時候我離婚才半年，整個人狀態(tài)確實不好。去了以后被各種打量、同情、背后議論，回家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關上兩道門。
第一道門：不再參加任何以攀比為目的的社交。
第二道門：不再為任何不值得的人提供情緒價值。
然后我給自己打開了兩扇窗。
具體是什么，暫時沒人知道。
酒席過半，話題越來越放肆。
“哎，你們知道不？最近有本書特別火，叫《人生下半場》?！?br>說話的是劉文斌，原來的人事科科長，退休后迷上了讀書。
“那個作者叫什么來著——清風？寫得真好，我都看哭了好幾次。”
“我也看了！”旁邊的孫嫂接話，“上個月還上了暢銷榜第一名呢！聽說已經(jīng)賣了八十萬冊?！?br>“那作者肯定賺翻了?！?br>王麗芬插嘴：“一本書能賺多少？文化人的錢都是小錢。還不如我兒子做一單生意。”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劉文斌繼續(xù)說：“你別小看，我打聽過了，版稅加上版權收入，少說也有一千多萬。而且聽說好幾個影視公司在談改編，要拍電視劇?！?br>“真的假的？”
“真的，我一個朋友在出版社工作，親口跟我說的。就是這個清風特別神秘，從來不露面，出版社都不知道真實身份?！?br>王麗芬撇撇嘴。
“裝什么神秘，不就是炒作嘛?！?br>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飯局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快九點了。
我起身準備走，王麗芬拉住了我。
“敏華，改天上我家坐坐？我新裝修了房子，花了五十萬。你一個人也怪孤單的，多跟我們走動走動。”
“謝了，不用?！?br>“你看你，就是這個性格。退休了還把自己關起來，遲早要出問題的?！?br>她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姿態(tài)像是領導關懷下屬。
我笑了笑，沒說什么，轉(zhuǎn)身出了包間。
走廊里迎面撞上陳志遠。
他一個人站在那兒，像是特意等我。
“敏華，能聊兩句嗎？”
“不能。”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等一下——”
他追上來，擋在我前面。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有些事我想跟你解釋。”
“陳志遠?！?br>我站住了，看著他。
這個男人老了很多。頭發(fā)白了一半，眼袋垂下來，穿著件皺巴巴的夾克。
跟三年前意氣風發(fā)要和我離婚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不恨你。我只是跟你沒關系了。”
“我最近——”
“跟我無關?！?br>我繞過他，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但那真的跟我沒關系了。
走到商場地下**，我上了車。
車子啟動，安安靜靜地駛出**。
手機亮了一下，是出版社編輯小林發(fā)來的消息。
“蘇老師，《人生下半場》第三十七次加印已確認，累計銷量突破一百萬冊。另外，有三家影視公司的報價到了，最高的一家給到了五百萬版權費。您方便這周見面聊聊嗎？”
我把手機扣過來放在副駕駛座上，沒回復。
車子拐上主路，夜色里的城市燈火通明。
五千八的退休工資。
她們只看到了這個。
回到家已經(jīng)快十點。
我住在城東的一個老小區(qū)，兩室一廳。
這是當初分家產(chǎn)的時候我主動要的。陳志遠要了那套一百四十平的大房子和車。我要了這套六十平的舊房子和一筆存款。
所有人都覺得我虧了。
包括我閨女小月。
她當時在電話里急得直哭：“媽你傻??！那套大房子值四百多萬，這破房子才值八十萬！”
我說沒事。
我沒跟她說的是，那筆存款，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