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涵，目光里帶著一種“我就知道”的神情，
“小孩不能總吃肉，積食。
你要給她多吃蔬菜。
你當(dāng)**得多看育兒書，不能由著孩子性子來。
她要吃什么都給，那以后還得了？”
“前兩天剛吃的蔬菜，今天中午吃雞腿——”
“雞腿也不能老是吃。”
王秀蘭打斷她，語氣不急不躁，像在說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我跟你說，帶孩子不能慣著。
你現(xiàn)在慣著她，以后有你受的。
你看我當(dāng)年帶建國，哪有這么多講究？
吃飽穿暖就行了。
你們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是太講究了，講究又講究不出名堂?！?br>李子涵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說了“好”，然后去廚房倒水。
給王秀蘭倒了杯茶，龍井。
王秀蘭接過去，抿了一口，皺了皺眉：“這什么茶？怎么一股霉味？”
“龍井，上個月買的?！?br>“哦，放了上個月了?！?br>王秀蘭把茶杯輕輕放在桌上，不喝了。
“我那兒還有盒新的，下回給你帶來。
你們年輕人啊，買東西不看日期，放了多久都不知道。
還有龍井是綠茶得放冰箱，不然外頭一進(jìn)濕氣就發(fā)霉了?！?br>那個“哦”后面藏著半句話：“放了這么久才給我喝，你就這樣待客的？”
李子涵把茶杯端走，換了杯白開水。
王秀蘭這回沒挑，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后忽然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子涵心里緊了一下，“沒有啊?！?br>“看你心神不寧的，是不是又花錢了？”
“沒花錢?！?br>“那就好。”
王秀蘭放下杯子，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
“你不上班，家里就建國一個人掙錢，你花錢可得心里有數(shù)。
上次那個畫畫班，兩千多，說報就報了。
你知不知道兩千多塊，建國得跑多少趟、打多少個電話才能掙回來？
你心疼過建國沒有？”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看著李子涵，目光里沒有惡意，但也沒有善意。
就是那種“我在教你做人”的眼神。
“小朵喜歡畫畫。”李子涵說。
“喜歡歸喜歡，可也不能什么都由著她。
以后她說喜歡鋼琴你也報？
喜歡舞蹈你也報？你供得起嗎？
到時候又要建國加錢。
建國已經(jīng)夠累了，你不能再給他添負(fù)擔(dān)?！?br>王秀蘭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
我不是針對你，我是為這個家好?！?br>李子涵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那塊抹布。
她說：“媽說得對?！?br>這話她說了七年了。
5
***最近變了。
他開始說“老婆辛苦了”。
說完的時候語氣溫柔，眼神誠懇，像一個真正的丈夫在心疼自己的妻子。
李子涵第一次聽到的時候差點以為他喝了假酒。
“怎么了？”她問。
“沒怎么，就是想對你好點?！?br>他笑了笑，從背后拿出一個袋子，“給你買了件衣服?！?br>李子涵打開一看——一件灰撲撲的開衫，料子硬邦邦的，標(biāo)簽上寫著“99元”。
她看了看領(lǐng)口的牌子，是超市二樓的服裝區(qū)買的，那個區(qū)域她路過無數(shù)次，從來不會進(jìn)去。
“試試？”***殷切地看著她，那種殷切很像他對待客戶的樣子。
她套上了。
大了整整一個碼，肩膀往下掉，袖子長出一截，把手指都蓋住了。
“怎么樣？”他問。
“有點大?！?br>“大點好，寬松?！?br>他說，語氣很篤定，
“你現(xiàn)在也不出門，穿寬松舒服。
緊身的你穿也不方便干活。”
他給她理了理領(lǐng)子，動作很溫柔。
但那個動作讓李子涵想起來——他給她理的不是領(lǐng)口，是那件開衫的領(lǐng)口。
他不是在看她，他是在看衣服有沒有穿好。
“謝謝老公。”她說。
“客氣什么?！彼麛[擺手，往沙發(fā)上一坐，又拿起手機。
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來什么，“對了，小朵那個畫畫班，下學(xué)期別報了?！?br>李子涵的手頓了一下，“為什么？”
“我問了同事，說那種網(wǎng)課效果不行，小孩還是得在學(xué)校學(xué)，報那個就是浪費錢?！?br>“可小朵喜歡。”
“喜歡的事多了，你都讓她做？”
他的語氣變了——又變回了那個熟悉的***。
不耐煩的、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