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兩個字釘進耳朵的時候，我的手指突然絞緊了裙角。
北狄的帳篷。北狄的鞭子。北狄的雪，鐵銹味的雪。
我縮了縮肩膀。
殿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蕭珩。
蕭珩看看阿姐，又看看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時候，像一只手在水里撈月亮。很用力，可是撈不起來。
他沒有說話。
他猶豫了。
殿里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太子殿下與沈家大姑娘青梅竹馬八年……"
"二姑娘畢竟癡傻……"
"說句不中聽的，誰更適合做太子妃，有目共睹……"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左手。少了一根小指頭。在敵營第六年被剁下來的。傷口長得歪歪扭扭的。
我把左手藏到袖子里。
然后我站起來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走向阿姐。一步，兩步，三步。嫁衣拖在地上，"沙沙沙"地響。
阿姐握刀的手緊了緊。她盯著我，胸口起伏。
我停在她面前。
她比我高半個頭。刀刃上映著燭光，一晃一晃。
我抬手。
不是去奪刀。
我拉住了她握刀的那只手。只是拉著她的手指。她的指尖冰涼，跟冬天敵營鐵籠子上的霜一樣。
"阿姐。"
她的嘴唇在抖。
我仰頭看她，笑了一下。
"笑嘛。你笑起來好看。"
她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殿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沒人注意到——
我牽著阿姐的手，指尖按在她腕上。她的脈搏跳得又快又急。
也沒人注意到——
我在笑的時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又滅了。
可我沒有松開阿姐的手。
我的四根手指扣著她的手腕。
殿里所有人都屏了氣。
他們在等一個傻子的下一句。
第二章
我記得七歲那年的夜晚。
也有響聲。不是炮仗。是城門被撞開的聲音，是刀砍在盾上的聲音，是女人尖叫和馬嘶混在一塊兒的聲音。
那天晚上本來很平常。
爹爹在前廳議事，阿姐在繡花，我坐在園子里的秋千上數(shù)星星。
太子哥哥——那時候我還叫他珩哥哥——坐在我旁邊的石頭上，拿樹枝教我寫字。
"這個字念鳶。你的名字。"
他在地上戳了幾筆。我看不懂。
"鳶是什么？"
"風箏。飛在天上的。"
"那我是風箏？"
"嗯。你是風箏，我拉著你的線。你飛多高都行，我一直拉著你。"
我拍手笑。"那珩哥哥是線軸！線軸線軸！"
他被我笑得偏過臉，兩只耳朵尖都紅透了。九歲的太子殿下被一個七歲的丫頭笑得不敢抬頭。
那是最后一個安靜的晚上了。
后面的事，快得來不及想。
先是城北的天空變成了橘紅色。然后是一聲比一聲重的撞擊聲。然后所有人開始跑。
爹爹從前廳沖出來。他的手上有血，不知道是誰的。
他一把抱起我。跑。
"叛軍攻進內(nèi)城了。太子殿下身邊的親衛(wèi)只剩八人。必須轉(zhuǎn)移。"
我聽不懂。我只看見到處是火，到處是影子，到處是刀。
爹爹把我放在后院的柴房里。阿姐也被帶過來了，縮在角落里發(fā)抖，一句話也不說。
珩哥哥被三個侍衛(wèi)按著，從月亮門那邊塞了進來。他掙扎得很厲害。
"放開我！我不走！"
"殿下！叛軍認得您的通天冠和蟒袍，您必須換裝從東門走——"
爹爹蹲下來，從柴堆后面拽出一個包袱。
太子的衣裳。通天冠。蟒袍。全是金線繡的，黑夜里都能反光。
爹爹看著那套衣裳。然后他看了看珩哥哥。又看了看我。
"阿鳶。"
"爹爹。"
"你穿上太子哥哥的衣裳。從西門出去。跑。"
珩哥哥的臉一下子就變了。"沈叔！你說什么——"
爹爹摁住他的肩膀。力氣大得讓他跪下去。
"殿下。叛軍認衣裳不認臉。阿鳶穿上這身出西門，他們會追她。您從東門走。往北。北邊有接應的人。"
"你讓一個七歲的孩子——"
"殿下是大齊的太子。"爹爹的聲音硬得磕牙。"太子在，大齊就在。太子沒了，大齊就沒了。"
珩哥哥盯著我爹爹，手在抖。
我蹲在地上。袍子鋪開來蓋住了我的腳。好沉。金線扎手。
"爹爹。"
"嗯？"
"穿上這個，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