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上門，算賬！------------------------------------------，王翠花又來了。，身后跟著兩個半大小子——霍家老三霍廷軍和老四霍廷民，一個十六七，一個十三四，都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縮著脖子跟在后頭，眼神躲閃，顯然是被硬拽來的?！暗苊茫蓖醮浠樕隙阎?，腳卻已經(jīng)邁進(jìn)了院子，“我來看看廷深，他腿不好，我這做大嫂的總得關(guān)心關(guān)心?！?，心里冷笑。？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王翠花一進(jìn)屋，眼睛就直了，直勾勾盯著桌上那碟還沒收走的白面饅頭。“喲！廷深，你們這日子過得夠好的?。　蓖醮浠曇舭胃吡税硕?，“白面饅頭！這可是過年過節(jié)才吃的東西！你腿腳不好，這些精細(xì)糧哪能自己吃？得留著給侄子們補身體??！”，她伸手就去抓饅頭?！按笊??！?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一步跨過去，一把按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卻讓王翠花動彈不得，“這白面是我的嫁妝，我想怎么吃，不勞大嫂操心。”：“你——再說了。”姜喜松開手，不緊不慢地說，“廷深的腿是我在治，他需要營養(yǎng)。侄子們補身體，那是大嫂你該操心的事，不是我的。你、你這是什么話！”王翠花臉上掛不住，聲音更尖了，“我可是好心！廷深，你就看著你媳婦這么跟大嫂說話？”，手里還拿著擦槍的布，聞言抬起頭，眼神淡淡的：“大嫂，我媳婦說得對。白面是她的嫁妝，她說了算?！保樕嘁魂嚢滓魂?。，院外傳來腳步聲。
霍家二老——霍老頭和霍母，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了，身后還跟著幾個看熱鬧的鄰居。
“吵什么吵？”霍老頭背著手走進(jìn)來，臉色不好看，“大早上就鬧騰，像什么話！”
王翠花一見公婆來了，立刻換了副嘴臉，拍著大腿就嚎上了：“爹！媽！你們可來了！我這做大嫂的關(guān)心弟弟，好心好意來看看，結(jié)果被弟妹當(dāng)賊一樣防著！這新媳婦也太厲害了吧！”
霍母皺了皺眉，看向姜喜：“喜丫頭，你大嫂再不對也是長嫂，你不能頂撞她?！?br>姜喜不慌不忙，從屋里拿出一張紙，正是年前簽的分家協(xié)議。
“媽，我沒過門之前就已分家了，分家協(xié)議上寫得清楚，我跟廷深單過，各房管各房的事。大嫂不請自來，進(jìn)門就要拿我的東西，我攔一下，怎么就成了頂撞？”
她把協(xié)議遞到霍母面前，“您看看，這上面是不是寫著‘各房獨立，互不干涉’？”
霍母不識字，但被姜喜這么一問，也有些下不來臺。
王翠花見勢不妙，眼珠一轉(zhuǎn)，又換了個話頭：“行，白面的事我不說了。那黑市的事呢？”
她聲音更大了，故意讓門外的人聽見：“我聽說你們昨天去縣城黑市了？賣什么山楂片？那可是投機倒把！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門外頓時一陣議論聲。
“黑市？那可是犯法的事啊！”
“廷深怎么干這個？成分本來就不好，這不是找死嗎？”
“新媳婦剛進(jìn)門就攛掇男人干壞事，這還得了？”
王翠花見**倒向自己，更來勁了：“弟妹，你這事做得可不地道。投機倒把的錢，那是臟錢！得交給家里，讓爹媽保管，不然我去公社告發(fā)，你們倆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她伸出手，理直氣壯：“把錢交出來吧！”
姜喜看著她，笑了笑。
這笑容讓王翠花心里發(fā)毛，但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慫。
“大嫂要告發(fā)？”姜喜不緊不慢地從懷里又掏出一樣?xùn)|西，一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封皮已經(jīng)舊得發(fā)黃，但里面的字跡工工整整，“那正好，我也有筆賬要跟大嫂算算。”
她翻開本子，聲音清朗，一字一句念出來：
“1978年秋收，霍廷深掙工分三百二十個，交家里三百個，自己只留二十個?！?br>“1978年冬，霍廷深上山打獵，賣皮子得四十八塊，全數(shù)交給家里?！?br>“1979年春，家里蓋東廂房，霍廷深出工三十天，還貼了十五塊買木料?！?br>“1979年夏，霍廷深腿傷復(fù)發(fā)，部隊給的五十塊撫慰金，被大嫂借走買縫紉機，至今未還?！?br>“1979年秋……”
“夠了！”王翠花臉色煞白，聲音都在發(fā)抖，“你、你胡說什么！哪有什么賬本！”
姜喜把本子翻到第一頁，上面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霍廷深收支記錄”。
“這是我昨晚整理的?！?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廷深這些年為家里出的力、花的錢，一筆一筆，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加起來，刨去他吃用，至少被家里占了二百塊錢?！?br>“二百塊！”門外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在那個年代，二百塊是天文數(shù)字，夠娶一兩個媳婦了。
“大嫂不是要告發(fā)嗎？”姜喜把賬本收好，看著王翠花，聲音平靜得可怕，“盡管去。到時候讓公社評評理，這二百塊是該還，還是該充公？對了，還有大嫂你借的那五十塊撫恤金，借條我可都找到了?！?br>她說著，又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在王翠花面前晃了晃。
王翠花腿都軟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瘦瘦弱弱的新媳婦，居然有這本事。昨晚才進(jìn)門，一晚上就把霍廷深這些年的賬目理得清清楚楚！
“你、你……”王翠花轉(zhuǎn)頭看向霍母，“媽！你看她！一個新媳婦，剛進(jìn)門就算計家里的錢！這是什么道理！”
霍母臉色也很難看，但姜喜手里有賬本，有借條，她再偏袒也說不出什么。
“喜丫頭，這賬……”霍母斟酌著措辭，“是不是算錯了？廷深這些年在家，吃穿不也要花錢嗎？”
“媽說得對?！?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點點頭，“所以我只算了凈支出。廷深掙的，減去他吃的用的，多出來的部分，就是貼補家里的。我算了兩遍，絕對沒錯?！?br>她頓了頓，看向霍老頭：“爸，您是明白人，您說句公道話?！?br>霍老頭一直沒吭聲，抽著旱煙，臉色鐵青。
他當(dāng)然知道姜喜算的賬沒錯。
霍廷深當(dāng)兵回來這幾年，確實往家里貼了不少錢。大兒媳婦那臺縫紉機，就是用了霍廷深的撫慰金買的。
“行了！”霍老頭磕了磕煙灰，下定論，“都別吵了。分家都分了，各過各的。翠花，你少說兩句，回你屋去?！?br>“爹！”王翠花不甘心，“那黑市的事就這么算了？萬一真出事了，連累全家怎么辦？”
“大嫂放心?！?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接過話，“我去的是便民交易點，不是黑市。再說了，山楂片是自家做的吃食，又不是什么***。真要出事，我姜喜一個人擔(dān)著，絕不連累霍家。”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門外的鄰居們紛紛點頭。
“這姜家大姐，有骨氣！”
“可不是，比那個大嫂強多了。”
“霍廷深娶了個好媳婦?。　?br>王翠花聽著這些話，臉上**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走！”她拽著兩個小叔子，灰溜溜地往外走，嘴里還不忘放狠話，“你們等著！早晚有你們哭的時候！”
經(jīng)過霍廷深身邊時，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霍廷深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只是坐在那里擦槍。
但就在王翠花經(jīng)過的那一瞬間，他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去。
那眼神不兇，不狠，卻冷得讓人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
王翠花嚇得一哆嗦，差點摔倒，被霍廷軍一把扶住，連滾帶爬地跑了。
霍母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姜喜一眼，眼神復(fù)雜。
這個兒媳婦，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本以為是個軟弱可欺的病秧子，沒想到是個硬茬子。有膽有識，能說會道，手里還有賬本——這樣的人，以后怕是不好拿捏。
但霍母也明白，有這樣的兒媳婦，未必是壞事。
至少，廷深有人護(hù)著了。
“媽?！?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忽然叫住她。
霍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姜喜從桌上拿了一個白面饅頭，遞過去：“您拿回去嘗嘗。廷深的腿我在治，您放心?！?br>霍母愣了一下，接過饅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開口，轉(zhuǎn)身走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
鄰居們見沒熱鬧可看，也紛紛散了。
姜喜關(guān)上門，長長地吐了口氣，這才發(fā)現(xiàn)手心全是汗。
說不緊張是假的。剛才那一幕，她一個人在對抗整個霍家，但凡有一點怯，就會被吃得死死的。
“你那個賬本……”霍廷深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姜喜回頭，看見他不知什么時候站了起來，正看著她，眼神里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昨晚整理的?！?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走到桌邊坐下，端起已經(jīng)涼了的玉米粥喝了一口，“你睡了我沒睡，翻了翻你那些舊紙條、舊賬本，理出來的?！?br>“你一夜沒睡？”
“睡了，就睡了一會兒?！?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揉揉太陽穴，“習(xí)慣了，在姜家也經(jīng)常熬夜看書?！?br>霍廷深沉默了一會兒，走到她身邊，把那碟咸菜推到她面前。
“以后別熬了?！彼f，聲音很低，“這個家，不用你一個人扛?！?br>姜喜抬頭看他，他也在看她，目光認(rèn)真得不像是在說客套話。
“我知道?！?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笑了笑，“這不是剛來，得立威嗎？等站穩(wěn)了腳跟，我就不用這么累了?！?br>霍廷深點點頭，忽然問：“你那個賬本，真算出來我貼了家里二百塊？”
“差不多?！?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說，“有些賬目不清楚，我往少了算的。真要較真，可能還不止?！?br>霍廷深苦笑了一下：“我都沒算過這些?！?br>“你不會算，不代表不該算?！?a href="/tag/jiangxi24.html" style="color: #1e9fff;">姜喜認(rèn)真地說，“廷深，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實在。以后記住了，親兄弟也要明算賬。你幫家里可以，但不能讓人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br>霍廷深看著她，忽然覺得這個瘦弱的女人其實很強大，有著一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清醒和堅韌。
“行。”他說，“以后你管賬，你說了算。”
姜喜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被敉⑸铧c頭，“我說過，這個家你做主?！?br>姜喜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跟剛才那個冷著臉?biāo)阗~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我可不客氣了?！彼牧伺淖郎系馁~本，“從今天起，霍家的錢袋子，歸我管。”
霍廷深看著她的笑臉，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窗外，太陽已經(jīng)升得老高，金燦燦的陽光灑進(jìn)屋里，照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姜喜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吧，上山。再不去，今天的藥就采不回來了。”
“走。”霍廷深把**背好，又拿了個竹簍。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門。
姜喜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小院，嘴角帶著笑。
今天這一仗，她贏了。
但她也知道，這只是開始。
王翠花不會善罷甘休，霍母的態(tài)度也模棱兩可。以后的日子，還有更多的仗要打。
不過沒關(guān)系。
她有腦子，還有一個站在她這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