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著，每天的藥比飯貴。
叔叔接管了父親的公司，給了我一筆錢，把我從家里請了出去。
他原話是："擇安，叔叔不是趕你，是鍛煉你。年輕人不能總靠家里。"
那筆"安置費"，五萬塊。
我白天在工地搬磚，水泥灰糊一身，中午蹲在腳手架底下啃饅頭。
晚上趕到餐廳后廚洗碗，手泡在熱水里，指縫全是裂的口子，碰到洗潔精就鉆心地疼。
一個月拼死拼活攢五千塊，三千交醫(yī)藥費，兩千留著活。
林薇是我大學(xué)時的女朋友，那時候她還會在食堂幫我打飯，偷偷把她碗里的肉夾到我碗里。
我攢了三個月的錢，想給她買一條一千二的銀項鏈當(dāng)生日禮物。
反反復(fù)復(fù)路過那家首飾店七八次，終于在發(fā)工資那天咬牙買了下來。
店員給我裝進一個小盒子，系了一根紅繩。
我揣在棉服內(nèi)兜里，貼著胸口，一路走回去都帶著體溫。
王磊就是那段時間開始出現(xiàn)的。
林薇公司新來的同事，開奔馳C級，手腕上一塊浪琴，張口就是周末去哪個高爾夫球場，閉嘴就是上個月飛了趟普吉島。
起初林薇只是在吃飯的時候隨口提一嘴。
"王磊今天又請部門吃日料了，人均五百多。"
"王磊新?lián)Q了輛車，白色的。"
后來就變味了。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自己。"
我咬著牙沒接話。
她公司年會那天，我請了半天假趕過去接她。
身上唯一一件沒打補丁的白襯衫，熨了兩遍，袖口的線頭用剪刀修干凈。
到了酒店大堂，前臺讓我登記。
我報了林薇的名字，前臺小姐多看了我兩眼，大概是覺得我跟這地方格格不入。
電梯上到十二樓，宴會廳門口站著幾個人在抽煙。
我推門進去，一桌子人正在劃拳喝酒。
王磊坐在主位，領(lǐng)帶松了半截，臉紅撲撲的，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他看到我，酒杯往桌上一頓。
"喲，這誰??？"
林薇坐在他斜對面，看到我的一瞬間，眼神閃了一下。
不是驚喜。
是慌。
"我男朋友……來接我的。"
王磊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那件白襯衫上停了兩秒。
他"哧"地笑了一聲，轉(zhuǎn)頭看了看旁邊的同事。
"薇薇的男朋友？"
他站起來，搖搖晃晃走過來，一手搭在我肩膀上，力氣不大，但那個動作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兄弟，坐地鐵來的吧？"
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整桌人都聽見了。
七八個人同時看過來，有人捂著嘴笑。
我脊背繃直了，手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兄弟我沒別的意思。"
王磊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回桌邊，端起自己那杯紅酒。
"就是替薇薇可惜。"
他走到我面前，酒杯舉到胸口的高度，歪著頭看我。
"你說你一大老爺們兒，連輛車都——"
杯子倒扣在我胸口。
紅酒從領(lǐng)口灌進去，順著襯衫往下淌，一片殷紅。
他的手拍上我的臉，左邊，兩下，不重，但每一下都帶著酒氣和笑意。
"哥們兒，沒別的意思，就是替薇薇可惜。"
全桌哄堂大笑。
我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酒漬。
白襯衫，熨了兩遍的，現(xiàn)在跟泡在血里一樣。
我抬頭盯著王磊的眼睛。
一秒。
兩秒。
三秒。
右拳砸出去。
正正砸在他鼻梁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不大，但在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聽到了，"咔"的一聲悶響，跟掰甘蔗似的。
王磊整個人往后仰過去，后腦勺磕在椅背上，鼻子歪到一邊，血噴出來濺了自己一臉。
他"嗷"地慘叫一聲，雙手捂住鼻子，血從指縫里往外涌。
場面炸了。
兩個男同事沖上來拽我胳膊，保安從門口跑進來按住我肩膀。
我被三個人架著往后拖，腳后跟在地板上蹭出吱吱的聲響。
林薇沖過來了。
我以為她是沖向我。
她從我身邊跑過去，蹲到王磊面前。
"王磊你沒事吧！讓我看看，天哪流了好多血！"
她回過頭來。
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心疼，不是擔(dān)憂，是嫌惡。
看一條**的那種眼神。
"陸擇安你瘋了嗎？你就是這種人！"
她的聲音尖得刺耳，整個宴會廳都在回響。
"難怪你一輩子都是個窮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