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選在江城市中心最好的酒店，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諷刺。
陳墟把電動車停在酒店門口，保安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么。大概是覺得這個穿外賣服的小子只是來送餐的。
他也確實是來送餐的，只不過順便參加個同學聚會。
手機又震了。
是**王磊在群里發(fā)的消息：「@所有人 今晚六點，皇家盛宴酒店三樓宴會廳，別遲到??！咱們班難得聚一次，誰不來就是不給我面子！」
下面是一連串的“收到”、“好的”、“一定到”。
陳墟沒回復。他把最后一份外賣的取餐碼截圖發(fā)給客戶，鎖了車，拎著那個印著“美團外賣”的保溫箱，朝酒店大門走去。
門口迎賓的小姑娘愣了一下：“先生，您這是……”
“送外賣的。”陳墟笑了一下，“順便參加個聚會，借個地方放一下東西，行嗎？”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他把保溫箱寄存在前臺，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外賣服，朝電梯走去。
電梯里全是鏡子。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一米七八的身高，清秀但不出眾的五官，因為常年風吹日曬顯得有些粗糙的皮膚，還有那雙安靜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陳墟。”
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小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墟，是廢墟，也是涅槃之地。
這是他自己給自己起的名字。孤兒院的院長說，他被送來的時候連個名字都沒有，只有一張紙條，上面什么都沒寫。后來他自己翻字典，找到了這個字。
那時候他才八歲。
電梯門開了。
三樓的宴會廳燈火通明，遠遠就能聽見喧嘩聲。
陳墟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宴會廳門口掛著**：“江城一中2022屆高三（7）班畢業(yè)三周年聚會”。
王磊正站在門口迎賓，穿著一身看起來就不便宜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吹疥愋娴哪且豢?，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換上了夸張的笑容。
“喲！這不是陳墟嗎？哎呀，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他走過來，用力拍了拍陳墟的肩膀，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能聽見：“哥們，群里艾特你好幾次也不回，我還以為你看不上咱們這幫老同學呢！”
陳墟笑了笑：“在跑單，沒看手機?！?br>“跑單？”王磊低頭看了他一眼，“哦對對對，你現(xiàn)在在做……那個……外賣是吧？厲害厲害，靠自己雙手吃飯，不丟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分明寫著“丟人”兩個字。
陳墟沒接話。
宴會廳里已經(jīng)坐了五桌人，粗略一看，大概四五十號人。這個包場費用，至少得小一萬。據(jù)說王磊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在江城算得上二線家族了。
“來來來，這邊坐！”王磊摟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角落里的一張桌子領(lǐng)，“咱們男生都坐這邊。”
那語氣，像是在安排什么廉價物品的擺放位置。
陳墟坐下來，看了看周圍。
這張桌子確實坐著幾個當年關(guān)系還行的男生，但此刻他們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微妙的閃躲。
倒是主桌那邊熱鬧得很。
他看到了蘇月。
蘇月坐在主桌的邊上，穿著一件素凈的白裙，黑發(fā)披在肩上，正微微側(cè)著頭聽旁邊的人說話。她的側(cè)臉線條柔和，嘴角掛著一如既往的溫柔微笑。
她還是那樣。
從高中開始，她就是整個江城的?；?。不只是因為漂亮，更因為那種干凈到讓人不忍褻瀆的氣質(zhì)。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的聲音溫溫柔柔，像春天的風。
那時候全班男生都暗戀她。
陳墟也是。
但他從來沒說過。一個連學費都要靠社會救濟的孤兒，有什么資格去喜歡校花？
“陳墟？”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回過神，發(fā)現(xiàn)叫他的是坐在主桌上的一個男生——劉子軒。
劉子軒，江城四大家族之一劉家的二少爺。高中時候就是學校里的小霸王，仗著家世到處欺負人。那時候陳墟被他堵在廁所里打過一頓，原因是“你這種**也配和蘇月同桌”。
此刻他正端著酒杯，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朝陳墟走過來。
“哎呀，我差點沒認出來?！眲⒆榆幷驹谒媲埃皖^看著他，“你這身衣服……嘖，真敬業(yè)啊，出來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