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你瘋了？”
沈清歡終于將目光轉向他，神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世子不是要退親嗎？怎么，我成全了你，你反倒不高興了？”
謝長淵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根本不是一回事，想說你怎么能嫁給我父親。
但話到嘴邊，他看著沈清歡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什么立場都沒有。
是他先開口退親的，沈清歡要嫁給誰，與他有什么干系？
可是……嫁給他的父親？
這簡直荒唐！
謝錚一直沒有說話。
他從沈清歡說出那句話開始，就始終保持著沉默，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便恢復了正常。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波動，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微微瞇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清歡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探究。
他見過的女人很多，京城里的貴女命婦，北境邊境的豪爽女子，各種各樣的都有。
但像沈清歡這樣的，他倒是頭一回見。
一個十九歲的姑娘，被未婚夫當眾退親，不哭不鬧不怨不恨，反而鎮(zhèn)定自若地提出要嫁給他這個年長她近二十歲的男人。
有意思。
謝錚將茶盞放下，瓷器與桌面碰撞發(fā)出輕微的聲響，不大，卻讓喧鬧的花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等著這位真正能做主的人開口。
“沈姑娘”
謝錚的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沈清歡轉過身來，正面對上謝錚的目光。
那雙眼睛深邃冷冽，帶著邊疆風沙磨礪出來的銳利和滄桑。
與她對視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像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寒意從脊背一路竄上來。
但她沒有退縮，也沒有移開目光。
而是微微頷首，行了一個標準的閨秀禮。
“侯爺，清歡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她的聲音平穩(wěn)清晰。
“侯爺為國**多年，身邊無人照料，膝下唯有世子一子”
“如今世子心有所屬，清歡亦不愿強求，但兩家聯(lián)盟之誼不可廢”
“清歡愿意以沈家嫡女的身份，嫁給侯爺，為侯府主母，打理內宅，侍奉老夫人，為侯爺分憂”
她說著，抬起頭來，與謝錚四目相對，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侯爺若覺得清歡不夠資格，直說便是，清歡絕無怨言”
這是以退為進。
謝錚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短極輕，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刀鋒上，轉瞬即逝，但沈清歡確確實實聽到了。
“沈姑娘好膽色”謝錚說。
沈大學士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看女兒，又看看謝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剛要開口說什么，沈清歡卻先一步走到了他面前，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大學士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沉思，又變成了某種難以言說的復雜。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坐了回去，沒有再說話。
沈清歡說的是“父親，女兒嫁世子是世子夫人，嫁侯爺是侯夫人”
“女兒不愿意嫁給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等三年已經夠了，不想再等一輩子”
“況且……”
她沒有說完，但沈大學士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嫁給世子，武安侯府未來的女主人是沈家的女兒。
嫁給武安侯，武安侯府現(xiàn)在的女主人直接就是沈家的女兒。
從**聯(lián)姻的角度來看，后者甚至比前者更直接、更穩(wěn)固。
謝錚正當盛年，再掌兵權二十年不成問題，沈家女兒做了侯夫人，兩家的利益**只會更緊密。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謝錚今年三十九歲，以他的身份地位和身體狀況，再活三四十年都很正常。
到時候若沈清歡兒女成群，在侯府的地位穩(wěn)如泰山。
比嫁給謝長淵那個心里裝著別人的愣頭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大學士在官場沉浮幾十年，這點賬還是算得清的。
他看著女兒，目光里多了幾分復雜的贊賞。
這孩子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有主意了？
謝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也回過神來，她精明世故，腦子轉得極快。
老夫人一直為謝錚不肯續(xù)弦的事發(fā)愁，眼看著兒子都快四十了，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偌大的侯府內宅全靠老夫人一個人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