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會跑，你上輩子也沒跑，你就在那個家里，在那個沙發(fā)上，等到了一個連蛋糕都沒有的結(jié)局。但他沒說。他把那句話咽下去了，跟保溫杯里的熱水一起，燙了一下喉嚨。
出了小區(qū)，陳嶼先去了附近的勞務(wù)市場，一個簡易大棚，里面坐滿了找活的工人。大多是中年人，皮膚曬得黝黑，有的坐在地上打牌，有的靠著墻打盹，有的面前立著紙板，寫著“瓦工木工搬運”。陳嶼站在大棚里，像一滴油掉進了水里，格格不入。
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活？”
“找?！?br>“干什么的？”
“什么都能干?！?br>工頭笑了笑：“你這細(xì)皮嫩肉的，搬磚你搬得了？一袋水泥五十斤，一天扛幾百袋，行嗎？”
陳嶼沒猶豫：“行?！?br>工頭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覺得這人要么是窮瘋了，要么是真想干。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遞過來：“明天來這個工地，找老趙，一天兩百二，日結(jié)?！?br>陳嶼雙手接過名片，說了聲謝謝。
那聲“謝謝”讓工頭又多看了他一眼。在這種地方，很少有人會對他說謝謝。
出了勞務(wù)市場，陳嶼沒閑著，又去了幾個地方。一家快遞站招分揀員，一小時十八塊，夜班。一家餐館招洗碗工，三千五一個月，包吃。一家物業(yè)公司招保安，四千一月，交五險，但需要上夜班。
他把這些信息都記在了手機上，備忘錄里整整齊齊地列著，薪資、地址、***、注意事項，一條一條的。以前他的手機備忘錄里全是游戲攻略和抽卡玄學(xué)，現(xiàn)在是**信息。
中午十二點多，陳嶼在路邊買了一個饅頭，就著保溫杯里的水啃了。饅頭一塊錢一個，他吃了兩個。
他沒有注意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穿灰色T恤的年輕男人，正拿著手機對著他拍照。
那個男人叫阿坤，是他以前游戲公會的副會長，兩人在同一個微信群里。阿坤拍了照，打開游戲公會群，配了一行字：“**，快看這是誰？咱們?nèi)谝淮罄性诼愤吙叙z頭！”
群里炸了。
“陳嶼？不可能吧？”
“之前不是還在充648眼都不眨的嗎？”
“哈哈哈哈，果然充游戲充破產(chǎn)了吧?！?br>阿坤又補了一條：“好像還在找工作，我在勞務(wù)市場這邊看到的，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大佬變搬磚狗。”
陳嶼對這些一無所知。他吃完饅頭，繼續(xù)往下個地方趕路。
下午兩點，他在物流園面試分揀員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是公會群的消息，有人@了他。他點進去，看到了阿坤拍的那張照片和他配的文字，以及底下七八十條嘲諷的消息。
“@陳嶼，大佬你怎么淪落到啃饅頭的地步了？你的滿命座能當(dāng)飯吃嗎？”
“求大佬傳授從全服第一到搬磚工人的心路歷程。”
“笑死，充游戲充到破產(chǎn)了吧。”
陳嶼盯著屏幕看了幾秒。他認(rèn)出了阿坤——這個人以前在公會里一口一個“大佬”叫著，求他帶副本，拿了裝備就走，翻臉不認(rèn)人。上輩子他沒在意過這些，因為他也覺得游戲就是一切。
但現(xiàn)在不同了。
他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開始打字。
“阿坤，你上個月找我借的兩千塊錢，什么時候還？”
群里瞬間安靜了。
陳嶼繼續(xù)打：“去年**住院，你在群里眾籌，我捐了五百。前年你失業(yè)，我?guī)湍憬榻B的工作，你干了兩天嫌累跑了。這些我都沒跟你要過。但是阿坤，你在路邊拍我照片發(fā)群里嘲諷，這兩千你先還了吧?！?br>消息發(fā)出去后，群里的風(fēng)向立刻變了。
“阿坤你還借了大佬錢？”
“這個有點過分了吧，人家啃饅頭你拍照片？”
“不是，阿坤你上個月不是剛買了個新手機嗎？沒錢還？”
阿坤半天沒說話。三分鐘后，他發(fā)了一條：“開玩笑的，大佬別生氣?！?br>緊接著，阿坤的私信就過來了：“陳嶼***有病吧？群里的事你拿到群里說？兩千塊錢我下周還你，你把消息撤了?！?br>陳嶼沒回。
阿坤又發(fā)：“你知不知道你在群里這么說我，我以后在公會還怎么混？”
陳嶼終于回了，只有一句話：“那你知不知道你在路邊拍我照片發(fā)群里嘲諷我，我以后在勞務(wù)市場還怎么混？”
阿坤沒有再回復(fù)。
陳嶼退出了那個群聊，不是退出，是徹底刪除。然后他看了看那個游戲的圖標(biāo)，長按，刪除，確認(rèn)。
那個養(yǎng)了兩年的賬號，滿命座全圖鑒，市價能賣大幾千，說沒就沒了。他以前覺得自己離不開這個游戲，覺得沒了這個游戲活著沒意思。但當(dāng)他真正刪掉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感覺都沒有。就好像卸掉了一個背了很久但早就該